月色如水,静静流淌在洛阳宫城的琉璃瓦上,却难以渗透那重重殿宇深处的压抑与暗流。紫微宫内,灯火通明,熏香袅袅,却驱不散弥漫在帝后之间的那层无形隔膜。
萧美娘,大隋皇后,此刻正端坐于凤榻之侧,容颜依旧绝美,眉宇间却锁着一抹化不开的忧色与疲惫。她看着不远处负手而立,望着窗外夜色的皇帝杨广,心中五味杂陈。
自雁门、马邑归来后,陛下变了。那股励精图治、锐意进取的气魄似乎骤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更胜从前的“奢靡”与“昏聩”。朝堂上敷衍了事,重开选美之议,宠信佞臣,呵斥忠良……这一切,都与她在雁门城头看到的那个身先士卒、智勇双全的夫君判若两人。
她并非寻常深宫妇人,出身西梁皇室,又母仪天下多年,政治嗅觉敏锐。她隐约感觉到这并非陛下本性,但又无法理解其深意。更让她心寒的是,陛下似乎连她也一并疏远了,许多事不再与她商议,甚至接连数日不曾踏入紫微宫。宫内宫外,流言蜚语渐起,有说皇帝厌弃了皇后,有说独孤阀欲送女入宫分宠……种种压力,让她夜不能寐。
“陛下,”萧美娘终是忍不住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臣妾……近日听闻朝中诸多非议,心中实在难安。陛下若有何难处,可否告知臣妾?纵使无力分担,亦不愿见陛下独自承受这万千骂名。”
杨广缓缓转过身,烛光映照下,他的脸庞轮廓分明,眼神深邃如古井,不见底。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走到萧美娘面前,静静凝视着她。智经在他意念中微动,捕捉着皇后每一丝细微的情绪波动——担忧、疑惑、委屈,还有那份深藏眼底未曾熄灭的关切与情意。
良久,杨广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中带着一丝真实的疲惫,并非全然作伪。他挥退了左右侍从,偌大殿内只剩帝后二人。
“美娘,”他用了旧日称呼,声音低沉,“你可知,朕如今,如履薄冰。”
萧美娘抬起美眸,眼中闪过一丝亮光,陛下肯与她交心了吗?
“朕在雁门、马邑,是胜了。”杨广踱步,语气沉凝,“但也因此,成了众矢之的。门阀世家,惧朕收回权柄;四方豪强,视朕为眼中钉肉中刺;就连这宫墙之内,也不知有多少双眼睛,在盯着朕的一举一动,盼着朕行差踏错,盼着这大隋江山早日分崩离析。”
他停下脚步,看向萧美娘,目光锐利:“你以为,朕愿意整日与虞世基、裴蕴那等小人虚与委蛇?愿意被天下人唾骂为昏君?非不愿,实不能也!朕若不示敌以弱,若不戴上这‘昏聩’的假面,如何能让那些蠢蠢欲动之辈放松警惕?如何能为朕,为我们杨家,争取那喘息布局的时间?”
萧美娘娇躯微震,眼中充满了震惊。她猜到了陛下或有苦衷,却没想到竟是如此险恶的处境与深远的谋划。
“陛下……你……”她声音微颤,“你是在……卧薪尝胆?”
“不错!”杨广斩钉截铁,他走到萧美娘身边,握住她微凉的双手,目光灼灼,“美娘,你是朕的皇后,是与朕休戚与共之人。这后宫,是朕最后,也最需稳固的根基。若连后宫都人心浮动,被他人渗透成了筛子,朕在外面纵然有千般算计,亦如空中楼阁,顷刻可覆。”
他并未和盘托出暗卫、技术革新等核心机密,但这份“卧薪尝胆”的坦白,已足以震撼萧美娘的心灵。她看着丈夫眼中那熟悉的、曾在雁门城头燃烧过的火焰,虽然此刻被刻意压抑,却更加炽热逼人。所有的委屈与疑虑,在这一刻冰消瓦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心疼与决绝。
“臣妾……明白了。”萧美娘反握住杨广的手,力道坚定,“陛下放心,只要有臣妾在一日,这后宫,乱不了!臣妾愿与陛下,共担此千斤重担!”
帝后这一次开诚布公的深谈,彻底稳固了后宫的基本盘。萧美娘不再是被蒙在鼓里的担忧者,而是成为了杨广“昏君”表演中最知情的观众和最坚定的支持者。她开始主动配合杨广,在外人面前表现出适当的“失意”与“劝谏无力”,巧妙地将帝后“不和”的假象散布出去,进一步麻痹外界。
……
有了皇后的里应外合,杨广开始着手清理后宫这颗盘根错节的“钉子”。
暗卫天组早已将后宫渗透得如同自家后院。凭借监听、收买、威胁等多种手段,一张详细标注了各宫宦官、宫女背景、归属及把柄的巨网已然织就。
行动在无声无息中展开。借口,往往是后宫中最常见的“争斗”。
先是尚衣局一名负责皇帝龙袍熏香的宦官,因“不慎”将皇后赏赐给某位新晋才人的锦缎染污,被萧后以“挑拨离间”之罪,下令杖责后逐出宫去。此人实为独孤阀安插,专门负责探听皇帝日常喜好与动向。
接着,御膳房一名掌勺太监,因“进奉膳食不洁”,导致一位美人腹泻不止。查究之下,竟在其住处搜出与宫外宇文阀旧部往来的密信(实为暗卫伪造,但足以乱真),当即被投入内侍省大牢,严刑拷打后“畏罪自尽”。此人乃是宇文阀残党埋下的暗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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