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理”。
这个从灰鹦鹉喉中艰难挤出的词语，像一块沉重的寒冰，砸在专案组每个人的心头。谢大海的案件性质，从一起诡异的、手段未知的凶杀，瞬间被提升到了与“时序会”“净化”行动直接关联的高度。
一个看似与世无争的养鸟老人，究竟触碰了怎样的禁忌，以至于需要被如此高科技、高隐蔽性地“清理”？
隔离间内，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只非洲灰鹦鹉身上。它似乎因为刚才的“发言”耗尽了力气，或者再次被残留的恐惧情绪笼罩，变得比之前更加萎靡，将头深深埋进胸前的羽毛里。
“它需要休息和专业照顾。”兽医提醒道，“过度刺激可能会对它造成永久性伤害。”
秦风点了点头，他知道不能再逼迫这只小小的目击者。但“清理”这个词，以及那致命的声波片段“滋嗡”，已经提供了至关重要的方向。
“重点调查谢大海的社会关系，尤其是他近期的活动！”林瑶迅速调整侦查方向，“他除了卖鸟，是否还接触过其他不寻常的人或事？他是否可能无意中听到了什么、看到了什么？或者，他饲养的某种鸟类本身，具有某种特殊性？”
调查力量再次扑向谢大海的生活轨迹。他的通讯记录、银行流水、市场摊位的往来人员、甚至他购买鸟食和用品的渠道，都被逐一细致排查。
与此同时，技术团队对“滋嗡”声波片段进行了最大程度的分析和模拟。他们试图还原这种特定高频声波的物理特性，并寻找其可能的来源或类似案例。
老王则带领网络小组，试图追踪那个可能存在的微型机器人的信号传输路径。虽然希望渺茫，但任何一丝可能性都不能放过。
秦风没有参与这些具体的排查工作。他独自坐在会议室里，面前放着谢大海案件的所有资料，包括那些鸟类神经学和特殊声波的影印资料。他反复回想着在隔离间感知到的影像——那个冰冷的、带着红色独眼的微型机械造物。
“时序会”展示出的技术实力，一次次刷新着他的认知。从心理操控到记忆干预，再到这种精准的声波武器和微型机器人……这绝不是一个普通的犯罪组织所能拥有的资源。他们的背后，是否存在着某个强大的、隐藏在阴影中的技术支持方？或者，他们本身，就源于某个被终止或转入地下的尖端科研项目？
父亲秦远洲、杜文松、赵坤、周明……他们当年成立的“时序会”，最初的理念究竟是什么？为何会演变成如今这般模样？
他的思绪又回到了那只灰鹦鹉身上。“清理”……谢大海被清理的原因，是解开一切的关键。
几个小时过去了，各方面的调查陆续反馈回来。
谢大海的社会关系极其简单，几乎没有发现任何与“时序会”或可疑人物直接关联的线索。他就是一个沉浸在养鸟世界里的普通老人。
银行流水正常，没有不明大额收支。
市场摊位的往来人员复杂，难以逐一核实。
然而，在对谢大海住所进行第二次、更加细致的搜查时，技术队在一个被鸟粪和饲料掩盖的、旧工具箱的夹层里，发现了一个用油布包裹的、厚厚的笔记本。
笔记本的封面没有任何字样，里面是谢大海歪歪扭扭、但极其认真记录的养鸟心得。大多是关于不同鸟类的习性、喂养方法、疾病防治等。
但翻到笔记本最后几页，内容开始变得不同。他记录了一些他称之为“灵光”的观察：
“XX月XX日，灰灰（指那只非洲灰鹦鹉）最近不对劲，老是歪着头听什么，我什么都听不见。它好像能听到我们听不到的声音。”
“XX月XX日，灰灰今天突然学了一种从没听过的、很刺耳的声音，有点像……生锈的门轴？不对，更尖……听了心里发慌。”
“XX月XX日，有个戴戒指的先生来问我灰灰卖不卖，出价很高。我没卖，灰灰跟我很多年了。他好像对灰灰能听到特别声音很感兴趣。”
“XX月XX日，灰灰这几天老是重复一个词……好像是‘镜子’？还是‘静子’？听不清。它从哪儿学来的？”
记录在此戛然而止。时间就在他死亡前两天。
“灰灰能听到我们听不到的声音……”林瑶看着这段记录，若有所思，“包括……那种高频声波？甚至可能包括……那个微型机器人运行时发出的微弱噪音？”
“那个‘文化人’来找他，不是因为谢大海本人，而是因为这只鹦鹉！”秦风瞬间明白了，“这只灰鹦鹉，可能因为某种原因，其听觉范围异常宽广，或者对特定频率的声波特别敏感！它无意中听到了某些不该听到的东西——可能是‘时序会’成员之间的加密通讯（使用特定声波），可能是那个微型机器人的指令信号，甚至可能……是来自‘镜厅’或者其他据点的某种周期性信号！”
所以，它才会模仿出“滋嗡”的声波特征，才会学会“清理”这个词——这很可能就是它从那些它偷听到的、人类无法感知的通讯片段中学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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