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煎熬中缓慢爬行。陆辰逸觉得仿佛过去了一个世纪,实际上,从林芷糖被推进分娩室到他被允许再次进入,不过一个多小时。
当他重新穿戴好无菌装备,踏入那间明亮、充斥着专业仪器声音却奇异地显得安静专注的分娩室时,最后的冲刺阶段已然开始。林芷糖在助产士和医生的指导下,正用尽全身力气,脸色涨红,汗水浸湿了头发,眼眶里蓄满了因极度用力而生理性涌出的泪水,眼神却亮得惊人,那是一种混合着痛苦、决绝和无限期待的光芒。
陆辰逸的心猛地揪痛,又瞬间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充满。他快步上前,再次握住她早已无力却依然寻求支撑的手,将她的手紧紧贴在自己脸颊上,声音嘶哑却无比坚定:“糖糖,我来了!我在这里!跟着医生的节奏,最后一次,为了宝宝,你可以的!我爱你!”
林芷糖模糊的视线聚焦在他脸上,看到他眼中的血丝、紧绷的下颌线,还有那浓得化不开的疼惜与鼓励。她深吸一口气,仿佛从他身上汲取了最后的力量,随着医生的指令,用尽生命全部的力气,向下用力——
“很好!看到头了!再来!妈妈加油!”医生鼓励的声音响起。
“糖糖,加油!宝宝就要出来了!”陆辰逸的声音和她交握的手一样用力。
又是一次竭尽全力的推送。林芷糖感觉身体仿佛被撕裂,又像是某种沉重的、珍贵的负担即将脱离。
然后——
“哇啊——!!!”
一声嘹亮、清脆、充满了生命最原始力量的啼哭,骤然划破了分娩室内所有的紧张与寂静,响亮地充盈了整个空间。
那哭声如此鲜活,如此有力,像一道光,劈开了所有阴霾。
时间,在这一刻有了全新的意义。
林芷糖瞬间脱力,瘫软在产床上,大口喘着气,眼泪却汹涌而出,是解脱,是狂喜,是无以言表的激动。
陆辰逸整个人僵在原地,仿佛被那声啼哭施了定身咒。他握着林芷糖的手僵着,眼睛猛地睁到最大,死死盯向助产士手中那个正在挥舞着小手小脚、放声大哭的、浑身湿漉漉、红彤彤的小肉团。
那是……他的孩子。他和糖糖的孩子。
世界在瞬间褪去了所有颜色和声音,只剩下那嘹亮的哭声,和那个微小却充满了不可思议生命力的身影。一种难以形容的、排山倒海般的震颤从灵魂深处炸开,席卷了他每一根神经。狂喜、感动、敬畏、一种近乎晕眩的幸福……所有激烈的情感混合在一起,冲垮了他所有的防线,让他眼眶瞬间通红,温热的液体毫无预兆地滚落。
“恭喜!是个漂亮的男宝宝!母子平安!”医生带着笑意的声音传来,像从遥远的地方透过水波传来,却又无比清晰。
男孩……他们的儿子……平安……
这几个词终于钻入陆辰逸嗡嗡作响的大脑。他猛地回过神,第一个动作不是去看孩子,而是立刻俯身,颤抖的、带着无菌手套却依然能感受到她肌肤温度的唇,无比珍重地、深深地印在林芷糖汗湿的额头上。他的吻带着劫后余生般的庆幸和倾尽所有的爱意。
“糖糖……辛苦了……谢谢你……我爱你……”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终只化作这几个最简单的词,却重如千钧。他的眼泪滴落在她的脸上,与她喜悦的泪水混在一起。
林芷糖虚弱地笑了,抬手想摸他的脸,却没什么力气。陆辰逸立刻抓住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感受着她的温度。
“宝宝……”她气若游丝,目光急切地寻找。
这时,初步清理完毕、包裹在柔软襁褓里的宝宝,被助产士抱了过来,轻轻放在了林芷糖的胸前,进行早期的肌肤接触。
那个小小的人儿已经停止了啼哭,微微睁着还看不清世界的眼睛,小脸皱巴巴的,头发湿漉漉地贴在头皮上,小嘴无意识地嚅动着,小手蜷缩着。他那么小,那么软,却实实在在地存在着,带着温热的体温和微弱却清晰的心跳。
林芷糖的眼泪流得更凶了,她想抱紧他,却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陆辰逸小心地帮着调整姿势,让宝宝能更安稳地贴着她的胸口。他的目光近乎贪婪地流连在妻子和儿子之间,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心脏被一种前所未有的、饱胀的幸福感填满,满得快要溢出来,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这就是他们的儿子。流淌着他和糖糖血脉的、全新的生命。他穿越了漫长的等待和煎熬,终于真真切切地来到了他们面前。
世界在这一刻,前所未有地清晰、圆满、充满意义。
医生和护士们体贴地留给他们短暂的独处时间,处理着后续事宜。陆辰逸半跪在产床前,一手轻轻护着林芷糖胸前的宝宝,一手紧紧握着林芷糖的手,三个人形成了一个紧密相连的圆。
“他好小……”林芷糖轻声说,目光一刻也舍不得从宝宝脸上移开。
“嗯,但很有力气,哭声多响亮。”陆辰逸的声音还带着哽咽后的沙哑,眼神柔软得像要滴出水来。他伸出食指,极轻极轻地碰了碰儿子紧握的小拳头。那小小的手指,竟然无意识地蜷缩起来,握住了他的指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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