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坐在云团边缘，双腿悬空垂下去，衣摆被高处的风吹得猎猎作响。天衍道宗正在脚下越来越小，那些我住了不算太久却已经熟悉的屋顶和山峦逐渐模糊成一片深浅交错的色块，融进了下方连绵的绿色大地里。
有些感伤。
虽然从天骄论武开始到回到宗门闭关突破也不过是几个月的事，但总觉得像是走了很长一段路。走过的路好像总是这样，来不及好好告别就又要往前走了。
离别有时候没有盛大的宴会，仓促订下的是再也见不到的分叉线。
这一次离开，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也许一年，也许十年，也许等我再回来的时候，海师尊还是那副清冷的样子坐在院子里喝茶，刘长老可能已经多了几根白头发，那些我还没来得及认识的师弟师妹们已经长成了陌生的面孔。
也不知道到时候还能不能找到回天衍道宗的路。
我偏过头，看向站在身边的云奕辰。风把他赤色的衣袍吹得向后翻卷，他的目光正落在那片越来越小的地面上，侧脸的线条在日光下显得比平时沉静几分。
我开口问他：“你真的想好了要跟我走？现在反悔还来得及。”
他收回目光，低头看了我一眼，声音没有犹豫：“不后悔。”
我笑了一下：“好。”
云团继续上升，穿过一层薄薄的云絮，眼前的视野忽然开阔起来。远处的地平线上出现了一座巨大岛屿，悬浮在云层之间，拖在它下方的是几朵厚实而平整的银白色云层，像是这座岛屿的底座。
阳光从侧面照过来，把整座岛屿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暖融融的金色边缘。
岛屿周围还分布着几座较小的浮空岛，像是主岛周围散落的珠石。
最大的那座岛屿上方，有一只体型庞大的赤红色大鹏正环绕飞行，翼展遮住了一大片天空，每扇动一次翅膀都带起一圈气流涟漪，在高空中缓慢而从容地盘旋着。
岛屿上面是一座城，城墙高大，楼阁连绵，人烟气息隔着这么远的距离都能隐约感知到。
天庭到了。
圣贤士站在云团前端，手里握着那卷明黄色的卷轴，侧过头来对我解释了一句：“玉帝其实关注你很久了。第一次修炼星辰之力的那一天，天庭就已经注意到了你的存在。后来你得到了龙族传承龙源之力，又斩杀了相柳，玉帝才决定派人接你上来。”
我点了点头，心里默默想了一下那个时间线。星辰之力第一次修炼是在归云宗的时候，那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正想着，头顶忽然掠过一片巨大的红色阴影。我抬起头，一只体型堪比小型飞舟的赤红凤凰从我们上方飞过，尾羽在日光下拖出长长的金色流光，羽毛边缘像是镶嵌着细碎的火星，在风中微微闪烁。
我下意识伸手拉住云奕辰的手腕：“快看！”
他顺着我指的方向抬头望去，那只凤凰已经飞远了一段距离，但金色的尾羽还在远处留下一道淡淡的残影。
圣贤士看了一眼凤凰离去的方向，没有多说什么，继续引着我们往前。
云团又飞了一段距离，旁边出现了一只行动缓慢却体型极其庞大的乌龟，它的壳上驮着三座山峰，每座山峰上都错落分布着楼阁和宫观，隐隐有人影在其中走动，炊烟和云雾交织在一起，远远看去像一座漂浮在天上的微型仙境。
“那是巨鳌。”圣贤士的声音不紧不慢，“它背上的山叫岱舆仙境。巨鳌需要持续游走才能汲取灵力供山上仙人们修炼，所以岱舆仙境的神仙们也常随着它一起漂游，走过无数遍天空。”
我看了那只巨鳌好一会儿。它走得很慢，步伐沉稳，像是从远古以来就没有停过。
山上的屋舍和树木在它背上安静地存在，像是被时间遗忘的一角。
云团继续前行，最终在一座更加庞大的山峰面前开始缓缓下降。那座山比岱舆仙境的任何一座山峰都要高大，山体上遍布楼阁和街道，行人往来穿梭，叫卖声和谈笑声交织在一起，热闹得让我愣了一下。
我以为天庭会是那种庄严肃穆、人人不苟言笑的地方，结果眼前的景象和凡界的闹市几乎没有区别。
“这里是瀛洲仙境。”圣贤士介绍说，“也是天庭最繁华的区域之一。”
我们的云团从人群上方飞过，下面的神仙们抬头看到了我们。
有眼尖的人认出了圣贤士，手指着他喊了一声：“是圣贤士！”
一时间路边不少人停下脚步张望，目光聚集在我们这片云团上。
他们大概以为又是什么出窍期的半仙被接上来了，结果目光落在我身上感受到那道金丹初期的气息之后，脸上的表情明显怔了一下。
“金丹？”
“搞什么？金丹期也能上来？圣贤士是不是带错人了？”
有人压低声音和旁边的人嘀咕，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
我坐在云团边缘，腿垂下去晃悠着，头发被风吹散了一些也懒得理，偏头看向圣贤士：“他们叫你圣贤士。什么意思？”
“圣贤士是做过巨大贡献且有一定身份地位的仙官称号。”圣贤士语气平淡地解释了一句，没有多作强调。
我点点头：“明白了。”
云团又飞了一段距离，穿过几重楼阁和廊桥，我随口问了一句：“我们现在去哪？”
“玉帝给你安排了住处和工作。”圣贤士答道。
“还挺好。”我弯了一下嘴角，看了云奕辰一眼，“至少不是来了就没地方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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