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剑飞行的路上,我从落雨戒里摸出一只白色飞鸽,随手在纸条上写了几个字“人已送回,勿念”,绑在鸽腿上放飞了。
那飞鸽在暮色中扑棱了几下翅膀,朝着槐安镇的方向飞去,很快就消失在山影之间。
自从升到筑基九层之后,御剑飞行的速度快了不少。脚下的山河在飞速后退,绿水青山被拉成模糊的色块,风呼呼地灌进耳朵里,连衣袍都被吹得猎猎作响。
李乘风坐在后面,头发被吹得乱七八糟,他眯着眼看了一会儿,最后忍不住扯了扯我的衣袖,声音被风撕得断断续续:“一、一瑶——能不能慢一点——我都看不清了——”
我放慢了速度,偏头看了一眼他那副狼狈的样子,忍不住弯了一下嘴角:“下次带你看更好看的风景。”
他愣了一下,耳朵尖又红了,没有接话,低头假装在摸怀里的小满。
这一次只花了一天时间,远远就看到槐安镇石门前的两个人影。李斩云穿着一身深灰色短褐,背着手站在石门外,身形笔直,眉眼间带着那股惯常的严肃。
他旁边站着一个年轻女子,穿着深蓝色粗布衣,头发利落地绾在脑后,正微微眯着眼朝我们这边望过来。
我在石门前的空地降落,收了昭栩剑。李乘风跳下剑身,小满还窝在他怀里,睡得正香。
李斩云的目光先落在李乘风身上,从头到脚扫了一遍,确认他全须全尾、精神头也不错,脸上的紧绷才微微松了一些。
然后他转向我,从怀中摸出那枚我曾抵押过去的悦林家族玉佩,递了过来:“物归原主。”
我接过来收好,朝他拱了拱手:“有劳李大哥这几日费心了。”
“没什么。”李斩云的声音不冷不热的,“他平安回来就行。”
旁边李蓝倾已经凑到了李乘风身边,一边打量他那件新衣袍,一边压低声音啧啧了两声:“哟,这身不错啊。二当家出去一趟,品味都提高了。”
李乘风下意识挺了挺背,又有点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衣摆:“那、那是……一瑶给我挑的。”
“人家给你挑的?”李蓝倾挑了挑眉,又看了一眼不远处正和李斩云说话的我,声音压得更低了,“你还真是高攀了。这么厉害的姑娘,你怎么碰上的?”
李乘风张了张嘴,想反驳,又想不出什么有力的话来,最后只能小声嘟囔了一句:“那我也不差嘛……”
李蓝倾笑了一声,没再逗他。
我和李斩云说话的时候,李乘风凑过来,语气带着一点软乎乎的坚持:“你都到这里了,天都黑了,睡一晚再走吧。”他看我没马上答应,又补了一句,“寨子里有空房间的,就在我隔壁。”
我看了看天色,确实已经暗下来了,月亮挂在东边的山顶上,莹白如霜。赶了一整天的路,虽然灵力还算充裕,但精神上确实有些疲惫。
再加上李乘风那副眼巴巴的表情,我没忍心拒绝,最后还是点了点头:“行,就一晚。”
他立刻转身朝寨子里跑,说要先回去收拾房间,背影在月光下蹦蹦跳跳的,一点也不像刚才在路上喊累的样子。
傍晚的槐安镇比白天安静许多。月亮已经升到了半空,把整座镇子笼罩在一片清冷的银光里。
李乘风带着我走遍了镇子大半条街,一路上他指着某家包子铺说那家的肉馅最足,又指着另一家药铺说他小时候在那儿偷看过人家抓药,被老板娘追着骂了三条街。
他还带我走了一段能俯瞰整个苗寨的小路,站在坡上往下看,整片山谷里的灯火像散落的星星,在夜色里微微闪烁。
最后他停在一条偏僻的小道前,没有走进去,只是站在路口往里看了看。那条道很窄,两边都是密密的树,在月光下投下一片深深浅浅的暗影,安静得有些过分。
“我小时候一直不敢走这条路,”他小声说,“总感觉里面有鬼。”
我看了看那条路,又看了看他侧脸的表情,没有笑他,只是说:“现在呢?”
他想了想,弯起嘴角:“现在有你在,好像也没那么怕了。”
不远处传来李斩云的声音,隔着半座寨子都听得清清楚楚:“李乘风!你带人转够了没有!人家还要休息!”
李乘风缩了缩脖子,终于老老实实地带着我回了寨子。
房间确实是空的,不大,但收拾得干干净净,床铺是新铺的,枕头边还放了一小枝山茶花。我走过去看了看那枝花,心里觉得李斩云看着严肃,心思倒是挺细的。
李乘风回隔壁洗漱去了。
我在床上坐了一会儿,等了一会儿,确认隔壁的水声停了之后,起身轻轻敲了敲李斩云房间的门,听见李斩云说了一声“进”后才推门进去。
他正坐在桌边擦一把短刀,抬头看到我,动作没有停,语气平平的:“有事?”
我走到桌边,从落雨戒里摸出一枚刻着“瑶”字的个人玉佩,放在他面前的桌上。
“这个你留着,”我说,“我能看出来你修为不算高,这附近也没几个像样的修士。万一哪天槐安镇遇到什么麻烦,你把灵力输进去,我会以最快的速度赶过来。不限次数。”
李斩云停下手里的动作,抬眼看了我一瞬:“为什么?”
“保护凡人是修仙者的本分。”我顿了顿,低头看了一眼窗外月光下安静的苗寨屋脊,声音轻了几分,“而且……我想让李乘风一直单纯。”
李斩云沉默了一瞬,抬手将玉佩收进了怀里,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我回到房间的时候,门一推开,就看到李乘风正盘腿坐在我的床铺上,抱着小满,理直气壮地朝我笑了一下:“我睡不着,来找你聊天。”
我看着他霸占了大半个床铺的样子,无奈地叹了口气,没有赶他走。
坐到桌边给自己倒了杯凉茶,听他说他小时候在寨子里爬树摔下来、被他大哥拎着后领拖回去的事。
他说话的时候眼睛亮晶晶的,像小时候对大人讲一天见闻的小孩。
不知过了多久,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完全听不到了。我偏头一看,他已经歪在枕头上睡着了,呼吸平稳绵长,小满趴在他肚子上一动不动地团着。
我走过去,动作很轻地把他滑到肩下的被子拉起来盖好,然后回到桌边,趴在桌子上,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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