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抬起头，看着相柳那庞大的残躯倒在地上，九颗头颅散落在周围，暗绿色的血液慢慢浸染了整片山地，心里那根紧绷的弦终于稍微松了一点。
然而就在我松了口气的时候，识海里光曜龙的声音再次响起，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平静：“还没完。用你剩余的星辰之力，驱动头顶的‘星轨阵’。”
我愣了一下：“什么星轨阵？”
“就是你刚才召唤出来的那个红色阵法，它的全名叫星轨阵。”光曜龙的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驱动它。”
“驱动它做什么？”
“先驱动，我之后再跟你解释。”
我犹豫了一瞬。光曜龙虽然平时话不多，但从没坑过我。
我咬了咬牙，撑着昭栩剑重新站起来，双手再次结印。体内几乎枯竭的灵力被强行调动，连最后一点残存的星辰之力都被我硬生生榨了出来，汇入指尖。
头顶那道暗红色的阵法，在接收到灵力的瞬间，发生了变化。
原本鲜红的纹路缓缓变成了深沉的黑色，那不是普通的黑色，而是一种仿佛能容纳无数星辰的、虚空般的黑色——深邃、浩瀚，里面像是蕴藏着整个夜空。
黑色阵法缓缓旋转着，发出一种低沉的、如同宇宙间传来的嗡鸣声。
然后相柳的残躯动了。
那庞大的已经被斩成数截的尸体，缓缓地从地面上升了起来。暗绿色的血液从四面八方回流，像是被什么力量引导着，重新汇聚回它的体内。
九颗被斩断的头颅也缓缓升空，回到了各自的位置，脖颈处的断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连接、愈合，像是时间在倒流。
城墙上，有人看到这一幕，声音都变了调：“那、那个怪物又在动了！”
“不对！不是它在动，是那个阵法！那个阵法在把它往上拉！”
“那个姑娘……她到底要干什么？！她刚才不是斩了它吗？怎么又拼回去了？”
古硗冥的脸色也变了。
他隔着越来越近的距离，看着那庞大的躯体正在被头顶那道黑色阵法缓缓吞没，先是龟甲，然后是脖颈，最后是那九颗羊面蛇头。
整个相柳像是一幅被折叠起来的画卷，正在被那道阵法一点一点地收进去。
古裘羽快步走到他父亲身边，脸色也是前所未有的凝重：“父亲……那个林一瑶，她是不是和那只怪物……是一伙的？她刚才斩杀它，然后又把它的尸体收走，会不会是想把它带回自己的阵营里？”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几分，“如果她和那个东西联手起来踏平古幽城……”
古硗冥沉默了一瞬，目光紧锁着远处那道悬浮在空中的身影，和那道缓缓旋转的黑色阵法。他感觉到相柳的气息正在一点一点地消失，不是被消灭，而是被转移，被收入了那道阵法深处。
“继续加固防护罩，”他最终只说了这一句，语气沙哑，“看她的下一步动作。”
而下方城池中，目睹了这一切的百姓们已经彻底混乱了。
“她刚才斩了那个怪物，现在又把怪物的尸体收走了……这是什么意思？”
“她不会是想收服那个怪物吧？”
“收服？那么大的东西收去哪里？你收给我看看！”
“可是、可是她刚才飞上去的时候，那个红色的阵，变黑了，然后就把怪物整个吸进去了！你们没看到吗？”
“我看到了！我亲眼看到的！那个姑娘站在半空中，那个阵法就把怪物一点一点吞进去了！”
“她到底是谁啊？！”
“好像是天衍道宗的人……前几天进城的时候我见过，穿蓝裙子那个……”
“天衍道宗的人跑到我们这儿来收怪物？这算什么？路见不平？”
我悬浮在半空中，看着相柳庞大的身躯被星轨阵彻底吞没，龟甲、脖颈、九颗头颅，全部进入了那道黑色的漩涡之中。
当最后一片鳞片消失在阵法深处时，那道巨大的黑色阵法缓缓收缩，化作一道细细的黑线，如同一根被拉长的丝线，没入了我的眉心。
我浑身一震，感觉到识海里有什么东西正在进入。
我闭眼内视。
识海深处，原本空旷而平静的空间里，多了一团庞大的阴影。相柳正蜷缩在其中，九颗羊面蛇头低垂着，眼睛紧闭，呼吸平稳而缓慢，它正在沉睡。像是一头被驯服的、暂时沉睡的野兽，盘踞在我识海的角落。
而在它上方，光曜龙那庞大的、几乎占据了半个识海的头颅低垂下来，金色的竖瞳平静地打量着相柳，像在审视一件收纳进来的物品。
我看着这一幕，忍不住在心里问了一句：“光曜龙，你老实告诉我，如果你们本来就是这么大的存在，那你们平时到底住在哪里？太空吗？”
光曜龙的目光从相柳身上移开，落到我的意识投影上，金色的瞳孔里似乎闪过一丝极淡的类似于笑意的光芒：“你以后会知道的。”
“……又是这句！”
但不管怎么说，相柳已经被收进来了。天空中不再有乌云，暗红色的天幕已经褪去，恢复了明亮的淡蓝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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