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寂许久的砖厂,终于重新有了人声、脚步声,处处都透着即将复工的新气象。
转天一大早,韩金贵早早出门,专程去寻访手艺精湛的烧砖老师傅,忙活了大半晌才往回赶。
他身旁跟着一位身形干瘦、精神头却十足的老者,两人一前一后快步走到陈铭跟前。
韩金贵脸上堆着笑意,伸手引着老者,热情地给陈铭做着介绍,语气满是敬重。
“明啊,你快过来,我给你引荐一位高人,这是齐大爷,咱们十里八村顶有名的烧砖老师傅。”
“早先还在生产队的时候,就凭着一个简易的土窑炉,人家就能烧出成色上好的红砖。”
“手艺那是实打实的过硬,你可得恭敬着点,论辈分,你得管他叫齐大爷,也是我相交多年的老大哥。”
陈铭闻言不敢怠慢,连忙快步走上前,脸上挂着诚恳的笑意,双手主动握住齐大爷粗糙的手掌。
老人家常年跟窑炉、泥土打交道,掌心布满老茧,摸上去硬硬的,一看就是一辈子靠手艺吃饭。
“齐大爷,您好您好,大老远把您请过来,还麻烦您跑前跑后,真是过意不去。”
“如今这砖窑荒废许久,也不知道还能不能正常启用,还得劳烦您老帮忙把把关、规划规划。”
这位齐大爷年纪也就比韩金贵大个两三岁,不算太过年迈,身子骨硬朗得很,走路腰板笔直。
听完陈铭的话,齐大爷爽朗地哈哈一笑,嗓门洪亮,透着老手艺人的底气与自信。
“没啥麻烦不麻烦的,老韩亲自登门相请,我哪有不来的道理,这事我肯定给你整得明明白白。”
“别的活儿我不敢夸海口,唯独这烧砖、修窑的手艺,我活了大半辈子,还真没服过谁。”
“我先进到窑炉里头里外外转悠一圈,仔细查探一番,看看墙体、窑壁有没有破损漏风的地方。”
“这老窑炉最怕的就是有暗伤,要是修补不到位,点火烧窑之后,很容易直接烧塌,那可就出大事了。”
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没有,齐大爷是打一九八五年之前就常年守着砖窑干活的老匠人。
对于当年农村土窑炉的构造、烧砖的整套流程、火候把控、原料配比,全都烂熟于心,门儿清。
只是站在窑外扫上几眼,再钻进窑膛细细查看,窑炉存在的毛病、隐患,他一眼就能瞧得透亮。
陈铭和韩金贵俩人亦步亦趋跟在齐大爷身后,耳朵竖得高高的,认真听着老师傅的讲解。
齐大爷一边用手敲打着窑壁,一边指出一处处问题,条理说得清清楚楚。
“你看这块窑壁,墙体有细小的缝隙,烧窑的时候热气顺着缝隙往外漏,炉内温度就上不去。”
“温度达不到标准,烧出来的砖块质地就发脆,硬度不够,风一吹、雨一淋就容易碎裂,根本没法用。”
“还有窑门口这一片,泥土脱落了不少,密封不严,也得用沙土重新夯实修补严实。”
趁着齐大爷弯腰检查窑炉深处的空档,韩金贵悄悄把陈铭拽到一旁,压低声音嘱咐起来。
“明儿啊,有句话我得提前跟你念叨念叨,你心里也好有个数。”
“齐大爷这手艺没得说,往后砖厂开工,全指望他坐镇指点,工钱方面可千万不能亏待人家。”
“咱先不说这砖厂最后是赚是赔,单凭老人家这份手艺,该给的酬劳一分都不能少。”
“你是不知道,齐大爷这一辈子过得实在是苦命,拉扯大几个儿女,结果没一个懂得孝顺的。”
“儿女们长大成家之后,全都远走他乡,身边连个端茶倒水、贴身照料的人都没有。”
“如今他身子骨还算硬朗,尚能自食其力,可这人总有老的一天,往后年纪大了可咋办。”
“那几个孩子品行都不端正,不是啥靠谱的人,根本指望不上,老爷子孤孤单单一个人过日子。”
陈铭认真听着老丈人的话,连连点头,脸上神色也多了几分动容。
“爸,您放心,这话您既然跟我说了,我心里就有数了,绝对不会委屈齐大爷。”
“往后砖厂正常运转起来,除了按月给老人家开工钱,每年年底我再单独给老爷子分一份红利。”
“有老师傅在一旁坐镇把关,咱这砖厂就稳当了,不用他天天出大力干重活,只负责指点手艺就行。”
“只要砖厂一天不停工,就少不了齐大爷的好处,我肯定把这事安排得妥妥当当。”
韩金贵听完陈铭这番实在话,悬着的心彻底落了地,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长长松了一口气。
“行,真是个心地良善的好孩子,我一说你就能领会我的心思,没看错你。”
“村里这些老一辈的乡亲,大多都是跟我从小一起摸爬滚打长大的老伙计,大半辈子吃尽了苦头。”
“本以为熬到儿女长大成人,就能跟着享几天清福,谁成想各家有各家的难处。”
“遇上懂事孝顺的子女,晚年日子就舒坦;摊上个不省心的,到老了依旧要独自硬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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