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又来了。
不是去年那种大雪封山的天。是另一种冬天——干冷,天蓝得发脆,风像刀子一样刮过脸,但雪只薄薄铺了一层,踩上去嘎吱嘎吱响。
勤耕的试验田里,那些植物都歇了。
高的矮的,粗的细的,全剩下光秃秃的枝丫和干枯的叶子,在风里瑟瑟地抖着。看着有点萧瑟,但勤耕知道,根还在下面,睡得正香。
他走到那株矮小植物旁边,蹲下来看。
它也秃了。那些开过花的枝子干巴巴的,一碰就要断的样子。但根部的土,鼓起来一小块。
勤耕伸手摸了摸。
土是硬的,冻上了。但那块鼓包下面,有什么东西在等着。
他知道。
是那些籽。
他秋天收的那些籽,他没全种下去。留了一半,用布包着,放在屋里最暖和的角落。
等到春天,他要种下去。
种在它旁边。
让它的孩子,陪着它。
勤耕站起来,往田里走。
走到那株透明的植物旁边,又停下来。
它还是透明的。即使叶子都干了,还是透明的。阳光照在上面,那些干枯的叶脉里,好像还有什么在流动。
不是活着的那种流动。是另一种。
像是在说:我还在。
勤耕看了它一会儿,笑了笑。
“知道你还在。”
他转身,慢慢走回家。
风刮在脸上,刀子似的。但他心里,热乎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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觉痛的茅屋前,多了一堆柴。
是他自己砍的。从秋天就开始砍,一天砍一点,一天砍一点,攒了一大堆。
止水看着那堆柴,没说话。
但那株草旁边,多了一个小棚子。
是觉痛搭的。用几根木棍,一块旧布,歪歪扭扭地搭起来,给那株草挡风。
“它怕冻。”觉痛说。
止水看了一眼那小棚子,又看了一眼觉痛。
“你自己呢?”
觉痛愣了一下。
“我有屋。”
止水没再说话。
但那天晚上,觉痛准备下山回家的时候,止水忽然说:
“明天早点来。”
觉痛回头看她。
“煮了汤。”
觉痛点点头。
“好。”
他转身往山下走。走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笑着笑着,眼眶有点热。
不是难过。
是那种被人惦记着,心里发烫的感觉。
第二天他来得特别早。
天刚亮就到了。
止水果然煮了汤。热腾腾的,飘着香味。里面是去年晒的那些宽叶菜干,加上几块腊肉,炖得烂烂的。
觉痛捧着碗,蹲在青石旁边,一口一口喝。
汤很烫。喝下去,从嘴里烫到胃里,烫得整个人都暖了。
那株草在小棚子里,光秃秃的,但根还扎在土里。
觉痛看着它,忽然说:
“明年,我给你搭个更好的。”
那株草没动。
但风停了那么一小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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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镜的小屋里,炉火烧得正旺。
窗玻璃上蒙着一层厚厚的雾气,看不清外面。但听得见风声,呜——呜——的,一阵一阵。
她坐在炉边,手里捧着一杯热茶。
茶是阿诚秋天送来的,说是山上的野茶,自己炒的。喝着有点涩,但回甘。
门口传来敲门声。
“进来。”
门开了,涌进来一股冷气,还有阿诚。
他手里提着一个篮子,篮子里装着什么,用布盖着。
“给您送点东西。”
他把篮子放在桌上,掀开布。
是一块豆腐。白嫩嫩的,还冒着热气。
“刚做的,”他说,“趁热吃。”
心镜看着那块豆腐,愣了一下。
“你会做豆腐?”
阿诚挠挠头:“学的。跟我娘学的。”
心镜点点头。
“坐吧。”
阿诚坐下来,也不客气,自己倒了一杯茶,捧在手里暖着。
两人就这么坐着,喝茶,烤火,听外面的风声。
过了一会儿,阿诚忽然说:
“前辈,我明年想种点别的。”
心镜看着他。
“种什么?”
阿诚想了想:“不知道。就是想种点不一样的。”
心镜没说话。
阿诚继续说:“我娘说,人不能总种一样的东西。地会累。人也一样。”
心镜点点头。
“你娘说得对。”
阿诚笑了。
“那我明年试试。”
炉火烧得正旺,映得两个人的脸红扑扑的。
外面的风声,好像小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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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殿的藏经阁门口,那片椅子还在。
但今天没人坐。
太冷了。风像刀子似的,没人愿意出来挨冻。
守藏圣印一个人在藏经阁里,坐在炉边,翻着那本旧随笔。
就是去年冬天翻的那本。写随笔的人,好像也在一个很冷的冬天,坐在炉边,随手记下些有的没的。
“今天特别冷。风刮了一整天。不想出门。炉火正好。泡了一壶茶。什么也没干。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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