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香在空气中缓缓散开，荧盯着茶杯里漂浮的花瓣，沉默了很长时间
派蒙急得在空中直打转：“那、那怎么办？就没有办法救救哥伦比娅吗？”
艾莉丝没有立刻回答
她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暖金色的眼眸里倒映着茶水漾开的涟漪，过了好一会儿才轻轻摇了摇头：
“我试过了”
她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带着一种很少出现在她身上的、真实的无力感：
“边界屏障的修复是我的专长，但哥伦比娅的情况……不是屏障的问题，而是她自身存在的消散。就像一根蜡烛，火焰已经被风吹散了，剩下的只是一缕还没完全散去的烟”
“那意识还能保留下来吗？”荧抬起头，目光直视着艾莉丝
艾莉丝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摇了摇头：
“意识消散也只是时间问题，短则几天，长则半月，最终她会彻底回归月亮”
她顿了顿，补了一句：
“我没有办法”
这五个字从艾莉丝口中说出来，分量格外沉重
派蒙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那、那她知道自己快要消失了吗？”
“她知道”艾莉丝轻轻点了点头
“而且她选择了接受”
众人再次陷入沉默
那夏镇的街道上人来人往，祈月之夜的装饰已经基本完成
彩色的灯笼挂满了屋檐，贝壳风铃在风中叮当作响，空气中飘着烤鱼和蜜糖的甜香
但没有人能看到——
一个半透明的少女身影，正缓缓穿行在人群之中
哥伦比娅赤足踏在石板路上
她的身体像是一层薄薄的雾气，每当有人经过她身边时，都会毫无阻碍地穿过她的身体，而她也会感受到一阵微凉的触感，像是被风轻轻拂过
她走到一个卖糖葫芦的摊位前，看着一个小女孩踮起脚尖，从摊主手里接过一串红艳艳的山楂糖葫芦
小女孩咬了一口，酸得眯起了眼睛，但嘴角却咧开一个大大的笑容，含糊不清地对身边的母亲说：“妈妈，好酸！”
母亲笑着揉了揉她的脑袋：“酸就少吃点，待会儿还要吃晚饭呢”
“不要！我还要吃！”
“好好好，那分一半给爸爸好不好？”
“嗯……好吧！”
小女孩犹豫了一下，然后大方地把糖葫芦递到父亲嘴边
哥伦比娅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她的眼眸清澈如水，里面没有悲伤，只有一种淡淡的、像是初次看到某种新奇事物的好奇
“原来……‘亲人’是会互相分享食物的”
她轻声自语，声音像是被风吹散的蒲公英，没有任何人能听到
她又往前走了一段，看到几个少年少女聚在喷泉旁边，互相推搡着、笑闹着
其中一个少年被另一个少年从背后抱住，挣扎着大喊：“放开我！你丫的又偷我的零花钱！”
“嘿嘿，借我用用嘛，明天还你！”
“你上次也说明天还！结果拖了一个星期！”
“这次是真的！我发誓！”
“你发的誓比我吃的饭还多！”
周围的同伴们哈哈大笑，没有人真的生气
哥伦比娅歪了歪头，看着他们打闹的样子，嘴角不自觉地弯起一个小小的弧度
“‘朋友’……就是即使说着难听的话，也依然会在一起的存在”
她又想起了木偶
那个总是冷着脸、说话带刺、动不动就说要把她拆成零件的桑多涅
但桑多涅也会在她发呆的时候，默默地给她披上一件外套
会在她离开愚人众的时候，假装不经意地说一句“路上小心”
“原来桑多涅……”
哥伦比娅垂下眼帘，声音轻得像是在对自己说：
“是想和我做朋友吗？”
她的嘴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像是月光洒在湖面上泛起的涟漪
她继续往前走，穿过一条小巷，来到了那夏镇的广场
广场上人很多，大家都在为今晚的祈月之夜做准备
然后她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荧正站在广场中央，手里拿着一个贝壳风铃，似乎在和派蒙商量着什么
派蒙飘在她身边，小手指指点点：
“我觉得挂在这里比较好！这样风吹过来的时候声音会更响！”
“可是挂在那边的话，晚上灯笼亮起来会更好看吧？”荧指了指另一个方向
“唔…也有道理！那挂两个！”
“经费有限，派蒙”
“切——”
哥伦比娅站在几步之外，看着她们斗嘴的样子，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一些
她下意识地迈开脚步，朝荧走去
她想走到她身边，想听听她在说什么，想和她一起看看那些漂亮的装饰，想——
她伸出手，想要触碰荧的肩膀
然后她的手指穿过了荧的身体
荧毫无察觉地从她身边走过，一边走一边对派蒙说：“走吧，去看看菈乌玛那边怎么样了”
“好嘞！”
哥伦比娅站在原地，看着荧的背影渐渐远去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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