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人转头看她。
那双星空一样的眼睛里,第一次有了一点别的东西。
惊讶。
墨清音走上前,站在阿梧身边,和那个人对视。
“你知道外面变成什么样了吗?”她问。
那个人沉默。
“‘蚀心’已经醒了。全球四十三个节点在崩溃边缘。昆仑的心火刚被我们带回来,现在只剩一粒光。”墨清音的声音很平,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你让他留下来换你,外面那些等了他很久的人——怎么办?”
那个人看着她。
“你是谁?” 他问。
“带他来找你的人。”
那个人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交叠在胸口的、万年没有动过的手。
“可是我已经……” 他的声音第一次有了一丝颤抖, “……太累了。”
井底很安静。
只有光珠微微的嗡鸣。
阿梧忽然开口。
“那我留下来陪你。”
所有人都看向他。
阿梧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不是换。”他说,“是陪。”
他抬起头,看着那个人。
“你等我这么久。岩前辈也等我这么久。你们都在等我。”他的眼眶红红的,但没有哭,“我来了,就不能让你一个人。”
那个人看着他。
那双星空一样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碎了。
又有什么东西,正在从碎掉的地方,慢慢长出来。
“……你叫什么?” 他问。
“阿梧。”
“阿梧。” 那个人把这个名字念了一遍,像在品尝什么很久没有尝过的味道。
然后他笑了。
真正的笑。
“好。” 他说。
——
同一时刻,河滩。
夜很深。
基地东南角的“净尘微光阵”边缘,三块“共鸣基石”几乎同时失去信号。
值班员愣了一秒,正要查看,屏幕上的信号又恢复了。
一切如常。
没有人注意到,那三块基石恢复的“信号”,和原来有极细微的不同。
就像一段被录下来的呼吸,代替了真正的呼吸。
赵永年站在板房窗前,手里攥着一部卫星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简短的两个字:
“通了。”
他嘴角微微勾起。
“开始吧。”他说。
夜色里,几个黑影悄无声息地越过河滩,朝着基地方向摸去。
他们脚下,那些被“替换”过的基石,沉默得像什么都不知道。
远处,基地的灯火依旧亮着。
墨清雨正在厨房里揉面,准备明天的早饭。
她忽然停下来,抬头看向窗外。
什么也没有。
只有风吹过槐树的沙沙声。
她摇摇头,继续揉面。
——
井底。
那个人站起来。
第一次,万年来第一次。
他走到阿梧面前,低头看着这个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少年。
“星核。” 他说。
他伸出手,对着黑暗中某处轻轻一招。
银蓝色的光芒骤然亮起。
一颗拳头大的、仿佛由纯粹星光凝聚而成的珠子,从黑暗中缓缓飘出,悬浮在他掌心。
阿梧屏住呼吸。
星核。
它静静悬着,光芒流转,像一颗沉睡的心脏。
那个人看着它,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它轻轻放在阿梧手心。
“给你。” 他说。
阿梧愣住了。
“给我?”
“它等的不是我。” 那个人说, “是你。”
他后退一步。
身上的白袍开始发光。
不是银蓝色的光。
是金色。
和光珠一模一样的金色。
“我叫——” 他说。
声音越来越轻。
“梧。”
光珠猛地从阿梧肩侧飞起来,扑进那团金色的光芒里。
两团金色交融、燃烧、炸开——
然后同时熄灭。
阿梧眼前一片空白。
等他再次看清的时候,那个人已经不见了。
只有一粒小小的、温温的金色光珠,悬在他面前。
和原来的那一粒一模一样。
又有一点不一样。
它里面,多了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看着他,弯弯的,像在笑。
阿梧忽然明白了。
光珠——心火——从来就不是“岩”。
是“梧”。
是万年前守在这里的那个人,把自己烧成火,等一个叫阿梧的人来换他。
他没等到换。
但他等到了陪。
光珠轻轻落在他肩膀上,贴着他的脸,温温的。
像很久很久以前,有人轻轻摸过一个孩子的头。
阿梧低下头。
眼泪落在黑色的石面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我不走。”他轻声说。
光珠闪了闪。
像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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