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月重叠之夜，天还没黑，阿梧就开始坐立不安。
他在宿舍里来回踱步，走几步就停下来看看窗外，看一眼又接着走。光珠飘在他肩侧，跟着他一起转来转去，像一只被主人绕晕了的小狗。
墨清音推门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副景象。
“紧张？”她问。
阿梧停下来，挠挠头，老实承认：“有一点。”
墨清音在床边坐下，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阿梧坐过去。
光珠落在他膝盖上，温温的，一明一灭地闪着。
“小音，”阿梧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如果‘回响’的时候，我什么都感觉不到怎么办？”
“那就下次再试。”
“如果感觉到的地方，我们去不了呢？”
“那就想办法去。”
“如果——”
墨清音伸出手，轻轻弹了一下他的脑门。
“疼。”阿梧捂着额头。
“别想那么多。”墨清音收回手，“祖先留给你的血脉，不是让你用来担心的。”
阿梧揉着额头，愣了一会儿。
然后他点点头。
光珠在他膝盖上轻轻闪了闪，像在说“就是就是”。
——
十一点。
指挥中心里气氛凝重。
秦教授带着分析团队全员就位，各种监测设备全部开机。屏幕上跳动着地脉波动曲线、能量频谱图、以及一个被圈出来的倒计时——47分钟。
山鹰站在角落里，手里紧紧攥着一枚通讯器。特勤小队整装待发，随时准备根据阿梧感知到的方位出动。
周主任的视频窗口开着，但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看着屏幕。
墨清音坐在阿梧旁边。
阿梧闭着眼睛，眉心的银色印记比平时亮了一些。光珠悬在他面前，金色的光芒与银色的星光交织，在他脸上投下淡淡的影子。
十一点三十一分。
阿梧的呼吸变得又轻又慢。
十一点四十二分。
他忽然睁开眼睛。
“要来了。”他说。
——
那一刻，指挥中心所有人都感觉到了——不是用仪器，是用身体。
一阵极轻极轻的“嗡”，像是心跳，又像是某种古老乐器发出的泛音，从地底深处传来，穿透脚底，穿透骨骼，在心口轻轻共振。
仪器屏幕同时跳动了一下。
能量频谱图上，骤然出现一道从未见过的波峰——平稳，悠长，像一个人的呼吸。
阿梧的瞳孔微微放大。
他的目光没有焦距，像在看着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
光珠猛地亮起来，金色光芒刺得人几乎睁不开眼。
“西边。”阿梧开口，声音很轻，像在梦呓，“很远……有水……但不是河……”
他顿了顿，眉心银光剧烈闪烁。
“是井。”
指挥中心里一片寂静。
只有仪器运转的嗡嗡声，和阿梧越来越急促的呼吸。
“星辉井。”墨清音说。
阿梧点头，又摇头。
“不全是。”他皱起眉，像在用力分辨什么，“井里……有东西。星核碎片……在井下面。很深很深。”
他的声音忽然变得飘忽：
“但它旁边……还有别的。”
“什么？”
阿梧沉默了几秒。
“一个人。”他说，“睡着了。很久很久。”
指挥中心里落针可闻。
秦教授猛地站起来：“是守井人！”
墨清音抬手，示意他安静。
阿梧的眉心印记越来越亮，呼吸越来越急。
“它在喊。”他的声音带上了一丝颤抖，“星核碎片在喊——”
光珠猛地炸开一团金光，把整个指挥中心照得如同白昼。
然后——
所有光芒同时熄灭。
阿梧的身体软软地往后倒。
墨清音一把接住他。
光珠重新亮起来，悬在阿梧胸口上方，焦急地闪烁。
“通知医疗组。”墨清音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他消耗太大，需要休息。”
她低头看着怀里脸色苍白的阿梧。
他闭着眼，眉头微微皱着，像在做一个不太安稳的梦。
但嘴角，有一丝极淡极淡的笑意。
——
医疗组检查了二十分钟，得出结论：生命体征平稳，精神消耗过度，睡一觉就能恢复。
指挥中心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墨清音没走。她坐在阿梧床边，看着那粒光珠静静悬在他枕边，一明一灭，像在守夜。
山鹰轻轻推门进来。
“河滩那边，”他压低声音，“有新情况。”
墨清音看了他一眼，站起身，跟出去。
走廊尽头，山鹰把手机递给她。
屏幕上是几张连夜拍到的照片——几辆重型卡车趁着夜色驶入河滩“示范基地”，车上卸下十几个盖着防水布的大箱子。箱子的轮廓很规整，像是装精密仪器的那种。
“他们连夜开工，把货卸进了临时搭建的库房。”山鹰说，“守夜的人说，箱子上有辐射标识。”
墨清音看着照片，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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