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王府的喜庆劲儿像长了腿,顺着街道蔓延开去,连带着整个代州城都添了几分热闹。府门前的红灯笼从街头挂到巷尾,随风摇晃,映得青石板路都泛着暖光。那灯笼是上等的苏州绸面糊的,里面燃着小儿臂粗的红烛,便是白日里看着也透着喜气,更别说夜里亮起来时,整条街都笼罩在一片暖融融的红光里,连带着行人脸上都像染了胭脂。
离王府不远的同记茶馆,今日更是人声鼎沸,八仙桌拼了满满一屋子,连二楼雅座的栏杆边都挤满了人。跑堂的小二肩上搭着白巾,端着茶盘在人群中穿梭,嘴里不住地吆喝着“借过借过”,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喝茶的、嗑瓜子的、听书的,三教九流挤在一处,掌柜的刘同记站在柜台后头,一手拨着算盘,一手捋着山羊胡,脸上笑得见牙不见眼——这几日的生意,比往常一个月还要好。
“我说诸位,今日这茶钱,王某请了!”
穿短打的脚夫老陈抹了把嘴,从怀里掏出几枚铜钱,“啪”地拍在桌上。他刚从城西码头卸完货,一身粗布短衫还沾着麻袋的碎屑,可那双眼睛却亮得很,仿佛还映着昨日演武场上的刀光。
“老陈,你这又是发什么横财了?”邻桌卖豆腐的赵三笑道,手里捏着颗花生米正要往嘴里送。
“横财倒没有,可昨日那场热闹,比挣十吊钱还痛快!”老陈挺直腰板,声如洪钟,“你们是没瞧见,昨儿个梁王府的姑爷在演武场露的那手!那棍棒——嚯!”
他放下粗瓷碗,站起身比划起来:“就这么长,这么宽,镔铁棍,映着日头能晃瞎人眼!陆姑爷站在场中,先朝四周围观的人抱了抱拳,那气度,啧啧,真不愧是六扇门的紫衣捕头!”
茶馆里渐渐安静下来,连二楼嗑瓜子的声音都停了。
“然后呢?”角落里一个少年忍不住问,手里的糖人都忘了舔。
“然后?”老陈眼睛一瞪,“只见陆姑爷手腕一翻,那镔铁棍就像活了似的!嗖嗖带风,起初还能看见棍影,到后来只见一道白光绕着他周身转,水泼不进!王府的老教头李师傅——就是那个年轻时在边军一刀砍翻一群蒙古鞑子的董大海——站在边上捋着胡子直点头,连说了三个‘好’字!”
被称作王掌柜的胖富商坐在靠窗的位置,闻言撇撇嘴,用象牙筷拨着碟子里的五香花生:“哼,我看呐,也就是花架子。一个捕快,能有多大能耐?还不是瞅着梁王府势大,想攀龙附凤?”
王掌柜本名王富贵,在城南开着三家绸缎庄,平日里最看不上武夫。他慢条斯理地夹起一颗花生送进嘴里,嚼得咯嘣响:“要我说,真本事还得看这个——”
他伸出胖手,拇指和食指搓了搓:“有钱能使鬼推磨。梁王府招这么个姑爷,图什么?还不是图他六扇门那层关系?朝廷里有人好办事嘛!”
“王掌柜这话可就偏颇了。”
穿长衫的瘦秀才推了推鼻梁上的圆眼镜,慢悠悠地摇着折扇。他姓孙,是个屡试不第的老秀才,在城东开了间私塾糊口,平日里最爱议论时事,说话总带着几分文绉绉的味道。
“前儿个董教习跟陆姑爷比试,你是没瞧见。”孙秀才合上折扇,轻轻敲着手心,“董教习那身板,比老陈还壮上一圈,拳头有砂锅大,据说得了董教习的真传,能开碑裂石。演武场边上特意摆了块青石板,三寸厚,董教习一拳下去——”
他故意顿了顿,扫视一圈。
“咋了?碎了?”货郎刘二狗急道,肩上的扁担跟着一晃。
“何止是碎?”孙秀才摇头晃脑,“是碎成齑粉!风一吹,扬起一片灰!当时满场喝彩,连梁王都从太师椅上直起身子。可你们猜怎么着?就这么厉害的一拳,连陆姑爷的衣角都没沾着!”
茶馆里响起一片吸气声。
“陆姑爷是怎么躲的?”卖糖葫芦的老汉张爷问,手里的糖葫芦棍子都忘了转。
“躲?”孙秀才笑了,“人家根本没躲。董教习的拳到了跟前,陆姑爷只是脚下轻轻一错——就这一步,不多不少,正好三寸,那拳头擦着他的衣襟过去,劲风把衣摆都带起来了,可人就是毫发无伤。”
他端起茶碗抿了一口,继续说:“这还不算完。接下来董教习连出十八拳,拳拳生风,可陆姑爷就在那方寸之地腾挪,步法轻盈得跟踩在云彩上似的。最后董公子力竭,陆姑爷才轻轻在他肩头一拍——就这么一下,董教习连退七步,大喊承让了陆姑爷!”
“我的乖乖……”刘二狗喃喃道,“后来呢?”
“后来?”孙秀才笑道,“董教习爬起来,拍去身上尘土,朝陆姑爷抱拳行礼,说了句‘心服口服’。梁王当场大笑,吩咐重开宴席,那坛珍藏二十年的梨花白都搬出来了。这可不是花架子能比的吧,王掌柜?”
王富贵被噎得说不出话,半晌才嘟囔道:“那、那也只能说明他会躲……”
“王掌柜此言差矣。”孙秀才摇着扇子,“功夫之道,讲究的是巧劲,不是蛮力。《孙子兵法》有云:‘善战者,先为不可胜,以待敌之可胜。’陆姑爷这是深得兵法精髓。再说了,能在六扇门做到紫衣捕头,没真本事能行?我听说,三年前京城那桩‘飞贼夜盗十八府’的案子,就是陆姑爷破的。那飞贼轻功了得,能在屋檐上行走如飞,可陆姑爷硬是追了他三天三夜,从京城追到保定府,最后在白马桥上将其擒获。这等本事,岂是花架子?”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