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承渊是当天晚上八点多才发现沈清欢不在了。
他推开公寓门的时候客厅里黑着灯,他以为她带念念出去散步了,喊了两声没人应。他打开灯的时候看见玄关柜上的那把钥匙,还有一张折好的纸条。
纸条上是沈清欢的字:「我带念念出去住几天。你不用找我,想回来的时候我会回来。药在抽屉里,按时吃。你保重。」
陆承渊捏着那张纸条,站在玄关处一动不动。然后他冲进卧室,衣柜里她的衣服少了一半。他冲进洗手间,她的牙刷和杯子不见了。他冲到沈念的房间,小床上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玩具少了几样他最喜欢的。
他站在空荡荡的儿童房门口,手里的纸条被他捏得皱成一团。他拿出手机打她的电话,关机了。打了一遍又一遍,每一次都是机械的女声说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他给江临打电话,响了很久才接。
她去哪了?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江临那边沉默了两秒:你觉得你应该问这个问题吗?
我问你她去哪了!
陆承渊,她今天去医院复查,你去了吗?江临的声音很平,她给你发了两条消息问你到了没,你回了吗?
陆承渊捏着手机的手开始发抖。
她给你发消息的时候正在医院走廊里坐着等你。你猜她等了你多久?江临继续说,她等到十点多你没来,自己取了药打车回家了。然后你下午在林晚棠那儿,连句消息都不愿意自己给她发?
陆承渊张了张嘴,喉咙里像塞了东西。
她不想让你找到,那你就别找了。江临说完这句话挂了电话。
陆承渊站在空荡荡的公寓里,看着那张纸条上你保重三个字,缓缓蹲了下去。他双手抱着头,肩膀抖得厉害,却发不出声音。
客厅的灯亮着,照着他一个人的影子落在地板上,孤零零的,又长又瘦。
他又把她弄丢了。
这次他不知道还能不能找得回来。
临给沈清欢安排的地方在佛罗伦萨郊区,一栋带院子的老房子,离市区开车要半个多小时。房东是个退休的老太太,腿脚不方便住楼上,楼下整层租给了江临的朋友,正好空出来。
沈清欢推门进去的时候愣了一下。客厅不大但亮堂,窗户对着院子,院子里种了一棵很大的柠檬树,黄澄澄的果子挂在枝头,风一吹就晃一晃。沈念已经跑进院子里了,绕着柠檬树转圈圈,伸手要去够最矮的那根枝子上的果子。
念念别拽,还没熟呢。沈清欢放下箱子喊了一声。
沈念收回手跑回来,仰着小脸问:妈妈,我们以后住这儿吗?
先住一段时间。
那爸爸呢?
沈清欢蹲下来,帮他把外套拉链拉好:爸爸有他自己的事要做。我们先在这儿住,好不好?
沈念歪着脑袋想了想:那爸爸什么时候来接我们?
……妈妈也不知道。
沈念哦了一声,又跑回院子里追蝴蝶了。沈清欢站起来,靠着门框看着儿子小小的身影在柠檬树底下窜来窜去,阳光透过叶子洒在他身上,斑斑驳驳的。
江临把行李箱都搬进来之后拍了拍手上的灰:楼上房东阿姨人挺好的,她说你要是想用院子种点什么随便种。她孙子在米兰上学,周末才回来,平时就她一个人。
沈清欢接过他递来的水喝了一口:谢谢。
跟我客气什么。江临在沙发上坐下来,拍了拍旁边的位置示意她也坐。她坐过去之后他看了她一会儿,然后开口:清欢,你接下来怎么打算?
程洛那边的事我想继续做。回国的计划……等念念再大一点再说。她抱着水杯,先把这阵子过了。
江临点了点头:那我明天把念念接我那儿去,你专心忙你的。反正他跟我儿子似的,熟得很。
沈清欢笑了一下:你倒是不嫌累。
嫌累当初就不管你了。江临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行了,你收拾收拾,我去买点菜回来晚上做饭。
他出门之后沈清欢一个人坐在客厅里,看着院子里沈念蹲在地上不知道在看什么,小屁股撅得老高。她靠在沙发背上,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这里安静,她喜欢。
第二天下午沈清欢正在收拾行李的时候程洛打电话过来了。
沈老师,你回国的事定了没有?我给你接了个好活。程洛的声音听着比平时兴奋,国内有个新开的艺术园区要搞一批公共雕塑,我帮你投了稿,人家看了你的作品集说感兴趣,想约你当面聊。
沈清欢手上叠衣服的动作停了一下:什么时候?
下个月中,来得及吗?
她想了想:来得及。
那行,我先帮你把时间定了。对了,你身体怎么样了?上次听你说住院了。
好多了,在养。
那就好那就好。沈老师我跟你说,这批公共雕塑要是能拿下,你在国内艺术圈就彻底站稳了。比之前那个收藏家靠谱多了,人家是政府项目。
沈清欢笑了一声:行,你帮我把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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