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堪称混乱的终结——先是小刻那足以让灵魂出窍的“窒息唤醒”,紧接着是W那谜语人般的恐吓式晚安。两重暴击之下,博士,也就是我,彻底告别了睡眠的港湾。像一尊被遗忘在禅房角落的泥塑,更像一个被存在主义危机击垮的思考者,他在硬板床边枯坐了半宿。眼睛瞪得溜圆,活像两枚擦得锃亮的旧铜币,死死盯着天花板上那扇积着薄灰的方形天窗,仿佛那里随时会探出W那张挂着恶劣笑容的脸,或者掉下什么更离谱的“惊喜”。时间在高度戒备的煎熬中粘稠地流淌,窗外浓稠如墨的夜色终于被一丝微光稀释,泛起鱼肚白,继而染上晨曦那温柔而富有穿透力的金边,如同在深蓝的天鹅绒上泼洒了一层液态黄金。
他机械地抬起手腕——那里空无一物,但习惯性地动作后,才从制服口袋里摸出手机。屏幕幽幽亮起:07:30。回头望去,床上那团裹着被子的“源石虫”正规律地起伏着,小刻蜷缩得像个巨大的毛绒团子,睡得天昏地暗。一缕浅色短发调皮地粘在她微张的嘴角,晶莹的口水在枕巾上晕开一小片深色,脸上洋溢着纯粹的幸福,大约正率领千军万马攻打一座由蜜汁火腿和熔岩巧克力蛋糕筑成的美食王国。那轻微的、带着满足气泡音的鼾声,与他这边精神高度紧绷后的萎靡形成了刺眼的对比。
“算了,让她睡吧。”博士无奈地牵动了一下嘴角,无声地叹了口气。与其像个痴汉一样守着睡梦中的佩洛少女,不如去呼吸一下这异世界清晨的空气,看看它到底有何不同。他动作极轻地整理了一下自己那身因辗转反侧而略显凌乱的深蓝色钢铁阵线制服,领口的银质鹰徽在晨光下闪过一道冷芒。他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拧动门把手,尽量不发出一点声响。
“吱呀——”
老旧的木门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门开处,博士却愣住了。
走廊上,人影幢幢。顶尖四兄弟的另外三位,一个不落,全都在!而且看他们精神抖擞、活动自如的样子,显然已经醒了有一阵子。
靠近楼梯口的坤坤爆,正单脚金鸡独立,龇牙咧嘴地跟一只顽固的、沾着泥点的皮靴后跟搏斗。他嘴里不成调地哼着“鸡你太美…贝贝…”,身体随着韵律滑稽地扭动,一头张扬的短发在晨光中翘起几根不羁的呆毛。他旁边,孤鬼背靠着斑驳脱漆的墙壁,双手抱胸,双眼紧闭,仿佛在闭目养神。但那挺直如标枪的脊背,微微绷紧的下颌线,以及像雷达般偶尔轻微转动捕捉声源的耳朵,都无声地宣告着他的绝对清醒。走廊尽头唯一一扇透亮的窗户下,明剑正坐在一张看起来随时会散架的小木凳上。他没有悬浮的键盘,只是膝盖上摊开着一本厚实的皮质笔记本,修长的手指握着一支造型奇特的金属笔,正以惊人的速度在上面书写着,笔尖划过粗糙纸面发出沙沙的轻响。他那副标志性的空镜框后,眼神锐利如鹰隼,专注地仿佛在破解世界的终极密码。
这三尊大神…在冰河禁区基地里,哪个不是需要“特别唤醒服务”(通常是凯尔希的冷脸或博士的冷水)才能离开被窝的主儿?尤其是坤坤爆,不睡到日上三竿被基地的模拟日光系统“烤”醒绝不罢休。今天这是…异世界的魔力把他们的生物钟都格式化了?
博士带着满腹狐疑,毫不客气地走过去,挨个用审视的目光扫过他们,最后停在还在跟靴子较劲的坤坤爆面前,挑起一边眉毛:“哟呵?稀奇啊!太阳是打西边出来,还是被W的‘祖宗’给轰歪了?你们仨,尤其是你,坤坤爆,你那堪比源石虫冬眠的被窝封印,今天到期了?” 他的声音带着刚起床的沙哑和明显的调侃。
坤坤爆终于“嘿咻”一声把靴子提了上去,原地蹦跶两下,靴跟敲击着老旧的木地板发出“咚咚”闷响。他一脸无辜地抢先开口,声音洪亮得在清晨的走廊里有点炸耳:“老大!天地良心!邪了门了!昨晚躺下后,那脑子就跟放电影似的,全是绿皮矮子嗷嗷叫唤,还有这破木板床硌得慌,天花板看着也陌生…翻来覆去,跟平底锅上的煎饼似的!愣是睡不着!你说怪不怪?” 他夸张地揉着并不存在的黑眼圈。
孤鬼缓缓睁开眼,那双深褐色的眸子一如既往的沉静,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他瞥了博士一眼,语气平稳无波,仿佛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实验报告:“昨晚分析本地采集的水质与土壤样本时,为保持思维活性,冲泡了过量从基地携带的‘极效浓缩咖啡因溶剂’。”他顿了顿,似乎在回忆精确的剂量,“初步估算摄入量约为日常耐受阈值的220%。导致中枢神经皮层过度兴奋,生理性睡眠周期被强行中断。”他活动了一下脖颈,发出轻微的咔哒声,“不过,这仅影响主观倦怠感,对基础行动力、观察力及战术评估能力无显着负面影响。无需担忧。”他平静地补充完,仿佛只是喝了一杯白开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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