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地车停在别墅门口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了。
车灯熄灭,引擎的余温在寒冷空气里发出细微的金属收缩声。奥拓蔑洛夫推开车门,靴子踩在扫净积雪的石板路上。
他随手把钥匙丢给站在门廊下等候的侍从,没有看对方一眼。侍从双手接住钥匙,身体微微前倾,保持着这个姿势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厅深处。
别墅从外面看起来并不张扬。灰色的石材外墙,对称的窗格,门前两排被修剪成圆锥形的常青灌木。但推开厚重的橡木门之后,里面的世界和苔原上的风雪完全是两个极端。
门厅的吊灯是手工切割的水晶。暖金色的灯光被拆解成无数细小的光点洒在大理石地面上。走廊两侧挂着几幅抽象画,画框右下角的签名足以让任何懂行的人放轻脚步。
奥拓蔑洛夫脱掉大衣递给另一个侍从。大衣上还残留着苔原上的碎雪和紫色晶石的粉末。侍从接过去的时候手指碰到那些粉末,动作顿了极短的一瞬,然后若无其事地把大衣叠好搭在手臂上,朝洗衣房的方向退去。
管家从走廊另一头迎上来。他是一个头发灰白的瘦高男人,走路的时候腰背挺得笔直,皮鞋跟踩在木地板上发出均匀的叩击声。
“博士,晚餐已经备好了。按您出发前的吩咐,今晚是东欧风格的菜单。需要现在上菜吗?”
“上吧。”
奥拓蔑洛夫洗了个澡,换上一身便装才走进餐厅。他穿了一件深灰色的羊绒开衫,袖口的扣子没扣,翻卷着一小截。他的头发也还没完全干透,发尾在肩上洇出几块深色的水渍。
餐桌上只摆了一副餐具。银质的刀叉,瓷质的餐盘,水晶杯里倒着半杯红葡萄酒。这间餐厅的桌子是一整块从南哈德兰运来的胡桃木,长度足以坐下二十个人,但此刻只有他一个人。
他在桌前坐下,把餐巾铺在腿上,朝侍从点了点头。
最先上桌的是冷盘。烟熏过的鲟鱼片切得几乎透明,配着鱼子酱和酸奶油。面包篮里装着切成厚片的黑面包,面包皮油亮发光,旁边放了一小碟猪油。猪油表面撒了细碎的红椒粉,用木制的小刮刀抹在面包上吃。
深红色的红菜汤上浮着一小勺酸奶油。奶油在热汤表面缓慢扩散,混着炖牛肉和甜菜根的香气。
侍从又端上来几个小瓷碗,分别装着酸黄瓜、腌蘑菇和一种用碎肉和米饭做成的肉丸。肉丸表面淋了奶油酱汁,边缘烤出了一圈焦黄色的硬边。
奥拓蔑洛夫拿起勺子舀了一口汤。他喝汤的速度很慢,不过不是因为烫,是因为他的思绪完全不在餐桌上。
他的眼睛盯着汤碗,但视线并没有聚焦。舀汤的动作是机械的,咀嚼是机械的,吞咽也是机械的。他拿汤勺的手指偶尔会停在空中,停顿几秒之后才继续往嘴里送。停住的时候他的瞳孔会微微收缩,像是在脑子里推演某个公式,推到一半发现缺了一个变量,正在从记忆库中调取对应的数据。
侍从们私下里都说,博士这个时候真的很像一个机器人
他又咬了一口肉丸。嚼着嚼着,咀嚼的速度就慢了。他放下叉子,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然后继续坐在那里发呆。
管家从角落里无声地走到桌边,弯下腰把已经凉掉的汤碗撤走。奥拓蔑洛夫没有看他,管家也没有问要不要再热一热。
这种场面他已经习惯了。
自从博士开始频繁往来于苔原和别墅之间,每一顿饭都要热好几轮。厨房里的厨师从来不会抱怨,因为他们知道博士根本不在乎食物本身。他在乎的是食物能为他的大脑提供的燃料质量,仅此而已。
主菜上来了。是一整块用黄油煎过的肉排,表面煎出了深褐色的网格焦痕,内里还是粉红色的。配菜是烤土豆和炒蘑菇。肉排的油脂顺着刀口淌下来,混着烤土豆表皮焦脆的香气。
奥拓蔑洛夫切了一块肉放进嘴里。味道很好。他雇的厨师是北境同盟最好的,薪水比科学院的高级研究员还高。但他此刻的注意力集中程度还不如刚才在苔原上看碎晶石的时候。
他在想那个大阵。万人转灵大阵。所有节点都被炸毁了,维修需要时间和资源,而时间是他现在最缺的东西。玛吉库斯和贾斯蒂斯背后那个叫迪贝露的疯子不会给他太多耐心。而暗黑七大将也已经开始行动,昔日的源流教派正在蠢蠢欲动。两面夹击,而他的底牌还没有完全准备好。
自己给穆鲁塔的那具身体又传来信息了。最新解密的那段文字他还没看完。那段文字涉及到阵法的第二层结构。而这些东西,可是连穆鲁塔都没有完全理解的东西。在这场所有人都在互相利用的牌局里,只有他掌握了全部规则。
“博士,肉排凉了。”
管家的声音从他身侧传过来。奥拓蔑洛夫低头看了看盘子里只切了两刀的肉排,把刀叉并排放在盘沿上。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站起来离开餐厅。酒也只喝了小半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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