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照在风衣内袋上,那枚珍珠发卡贴着底片,边缘硌进皮肤。我站在医院门口,没抬头看门牌,直接往妇产科走。走廊灯管嗡嗡响,消毒水味比平时浓,混着一点铁锈气。电梯刚下去,金属门滑开时带出一阵冷风。
我走进B超室,技师已经坐在操作台前。她抬头看了眼我的名字,又低头核对单子,“林女士?之前做过一次检查是吧?这次是复查?”
我点头,脱掉风衣搭在椅背上。相机还挂在脖子上,镜头朝下。我没摘。
她示意我躺到检查床上。床单是新的,折痕都没压平。我仰面躺下,把衣服撩起来,露出腹部。凉意顺着脊背爬上来。
探头涂了凝胶压下来的时候,我闭了下眼。屏幕上跳出黑白影像,胎儿蜷着身子,头朝下,脊柱线清晰。心跳声咚咚响,在安静的房间里特别清楚。
“发育正常。”她说,“位置也没变。”
我没有应声。眼睛盯着屏幕右下角的小窗——那是实时指纹识别区,通常只用于新生儿建档。现在却自动运行着比对程序。
红色警告框跳出来的时候,她手抖了一下。
“匹配度99.8%。”系统语音提示,“样本库:林晚。”
她盯着那行字,手指停在键盘上方,“这……是不是系统出错了?”
“保存数据。”我说。
她迟疑两秒,点了确认。
图像放大,胎儿右手五指紧握,不像普通胎动那种松软状态。掌心似乎裹着什么东西。我伸手从脖子上取下相机,调成微距模式,对准显示屏拍了一张。
“你用这个干吗?”她问。
“对比。”我把照片导入记忆卡,打开侧边小屏,将这张和七岁时病房里的旧照并列。两张图重叠后,轮廓有偏差,但掌中物体的弧度与某块遗失警徽的缺口完全吻合。
“我要看三维模型。”我说。
她犹豫片刻,还是启动了重建程序。几秒钟后,胎儿手掌被单独提取出来,旋转成多角度视图。指尖细节越来越清——乳突纹路走向、分叉点、三角区结构,全都和林晚档案中的指纹模板一致。
她咽了口唾沫,“这种情况……医学上不可能。”
我没说话。只是盯着那只手。它动了一下,五指微微收拢,仿佛怕被人抢走什么。
门外传来脚步声。陈砚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一个黑色工具箱。他穿了件灰衬衫,袖口卷到小臂,腕表还在,秒针走得很稳。
“你打了电话。”他说。
我嗯了一声。
他走到操作台另一侧,放下箱子,打开。里面不是医疗设备,是一套便携式文档修复仪,带着多光谱扫描头和微型投影模块。他插上电源,接通接口,把B超主机的数据线引过来。
“只能试。”他说,“这不是设计用来处理生物影像的。”
“试试。”我说。
他看了我一眼,没再问。开始调试参数。屏幕切换成像素层拆解界面,一层层噪声被剥离,胎儿掌心区域逐渐聚焦。高密度反射点显现出来——是金属。
算法重构启动。扭曲的轮廓被拉直、校正。半枚警徽慢慢成型。表面蚀刻编号:N-7。
正是第400章时空重叠时消失的那块。
陈砚的手指顿住。
“你能读取内部残留信号吗?”我问。
他摇头,“原始磁层可能损坏。但如果还有未擦除的记录片段……也许能转成可视信息。”
他切换到微投影模式,将提取出的磁信号导入解析程序。等待过程中,屋里没人说话。只有仪器运行的低鸣,和胎儿心跳声持续回荡。
三分钟后,投影亮起。
画面是黑白监控录像,分辨率极低,但时间戳清晰:1998年3月7日,上午4点12分。
一间狭小手术室。墙皮剥落,角落堆着废弃器械。中央是张产床,旁边站着两个穿白大褂的人。一个背影瘦削,长发挽起,正在操作一支发光导管,将一条泛蓝光泽的神经束接入婴儿颅骨开口处。动作精准,没有一丝迟疑。
另一个是护士,戴着口罩,侧身整理托盘。胸前挂着胸牌,姓名栏模糊不清,但工号一栏清晰可见:A-217。
陈砚猛地吸了口气。
“A-217……是我姐姐的工号。”
他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画面继续播放。林晚——那个背影毫无疑问是她——完成植入后,轻轻抚过婴儿额头。然后转身,拿起一块布擦拭手套。她脸上没有表情,眼神平静得近乎冷漠。
接生台上的婴儿突然睁开了眼。
不是新生儿那种无焦点的茫然。它是直直地看向镜头,瞳孔漆黑,像能穿透三十年光阴。
录像到这里戛然而止。
投影熄灭。屋内恢复原状。B超机还在运行,胎儿心跳声依旧稳定。
我躺在检查床上,手仍放在腹部。掌心能感觉到轻微搏动,一下,又一下。不是心跳。是别的东西在动。
陈砚拔下存储卡,握在手里。他的拇指反复摩挲卡角,指节发白。腕表秒针走得不快,但他呼吸节奏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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