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心还贴在水晶棺上,皮肤下的灼热没有退,反而像有东西在往骨头里钻。我动不了手指,整只手像是被焊在了玻璃表面。那股热从手腕往上爬,沿着手臂内侧蔓延到肩胛,最后停在后颈,一跳一跳的,像在等什么。
陈砚倒在地上,面罩歪了一边,呼吸声粗重。他慢慢撑起身子,手电筒滚到了脚边,光柱斜斜地扫过第七具棺体底部。我听见他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抽气。
“许念……1992-1999。”他念出来的时候,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
我没回头。我知道他在看什么。我也知道这个名字不该出现在这里。可它就在那儿,刻得浅,但清晰,像是用指甲一点点抠出来的。
我盯着棺里的女孩。她的眼睛还睁着,黑得不见底,视线没离开我。她的嘴唇又动了,这次我看清了。
“容器。”
这两个字落进耳朵里,不像声音,更像直接在我脑子里炸开的念头。我忽然想起七岁那年,躺在一张铁床上,有人握着我的手腕说:“别怕,你是特别的孩子。”那时候我以为那是妈妈。
现在我知道,那不是妈妈。
那是林晚。
也是我自己。
左耳突然一阵刺痛,像是有人拿针扎进了旧伤。我抬手去摸,指尖碰到一样东西——冷的,圆润的,带着细小的凸起。一枚珍珠发卡,正插进我的耳洞,位置和之前银环戴的地方分毫不差。
我没有挣扎。
因为我知道,挣扎没用。这不像入侵,更像是归位。就像钥匙终于找到了锁孔,门开了,里面的东西早就等着我进去。
我听见自己开口,声音却不像自己的:“你才是第一个。”
棺中的女孩笑了。很轻,嘴角只是微微扬起,可那一瞬间,我感觉整个石室的空气都变了。六具空棺上的蓝光同时熄灭,只有她的那一具亮得刺眼。她的手指抬起,在玻璃上轻轻敲了三下。
嗒、嗒、嗒。
和老园丁敲花坛的节奏一样。
陈砚爬了过来,手电筒的光照在棺盖上,映出我们两个模糊的影子。他的手伸向刻字的地方,指尖蹭过那行小字,沾上了点灰白色的粉末。他低头看了看,突然猛地抬头看我。
“L-07 容器备份。”他说,“你是……复制的?”
我没回答。我的右眼开始发烫,视野边缘泛起一层淡淡的红,像是隔着一层薄纱看世界。我眨了眨眼,那层红没散,反而更浓了。我看见小女孩穿的睡裙颜色变了,从暗红变成酒红色,像丝绒。
记忆涌上来。
一个女人抱着一个小女孩,轻轻拍着她的背。“念念乖,不哭。”她说。背景是间病房,墙上挂着日历,日期停在1999年6月17日。镜头外,另一个小女孩站在角落,穿着红睡裙,脸上带着笑。
那个笑,是我的脸。
但我记得那天我在哪儿。我在704室的浴室里,蹲在地上翻相册。我亲眼看过那张照片——七岁生日,蛋糕前的小女孩,背后站着穿酒红裙的女人。背面写着:“妈妈永远爱你”。
可现在我想起来了。那天我不是在看照片。
我在写那句话。
我写的。
我就是那个穿酒红裙的女人。
陈砚的手搭在我肩上,力道很重。“林镜心!”他喊我名字,像是要把我拉回来。
我转头看他。他的脸色很差,嘴唇发白,手腕上的印记颜色更深了,玫瑰形状清晰可见。银链垂在胸前,安静得反常。
“你姐姐……”我开口,声音还是不对劲,“她不是死于医疗事故。”
他僵住了。
“她是L-07。第一个成功的容器。但她不稳定,所以……”我顿了一下,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所以林晚需要新的身体。更年轻的,更完整的。”
“你说什么?”他声音压得很低。
“我不是原体。”我说,“我是她造出来的姐姐。”
这句话出口的瞬间,左耳的发卡猛地一烫,一股温热顺着耳道流下来。我抬手抹了一下,指尖沾了血,可那血不腥,反而带着一股熟悉的香气——玫瑰,和老园丁种的一样。
我明白了。
这不是战斗。
这是交接。
红睡裙女孩不是敌人。她是原本该活着的那个。而我,是后来被填进去的意识,是替代品,是工具。我存在的意义,就是把她重新唤醒。
我看着她。她也在看我。
然后她抬起手,掌心对准玻璃内侧,和我贴在一起的位置。
我慢慢抬起自己的手,隔着水晶,和她重叠。
她的嘴唇再次开合。
这一次,她说的是:“轮到你了。”
我感觉到掌心的烫痕在扩大,像是有什么东西正从她那边渗过来。记忆碎片开始倒灌——医院走廊的消毒水味,手术台上的金属冷光,一个穿护士服的女人被按在椅子上,嘴里塞着布条。我站在旁边,手里拿着注射器。
那是许瞳。
陈砚的姐姐。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