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盯着那张浮现字迹的照片,指节发僵。
陈砚已经把证物袋封好,动作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他没说话,只是把镊子收进工具包,拉链闭合的声响在密室里格外清晰。头顶灯管熄灭后,我们谁也没再打开手电。黑暗中,只有仪器待机时的一点绿光浮着,像未散的余烬。
“走。”他说。
我没应声,转身时脚底碾到一小块灰。老周塌陷后的残渣还铺在地上,踩上去有种细碎的阻力,像沙,又不像。我迈出门槛,陈砚跟上,铁门在身后缓缓滑拢。最后一道缝隙消失前,我听见里面传来一声极轻的“咔”,像是锁舌归位,又像某种计时器停摆。
走廊冷得反常。
我们往上走,楼梯间感应灯本该逐级亮起,可脚步踏上去,灯只闪了一下就灭了。第二阶、第三阶,全是一触即暗。陈砚停下,从衣兜里取出银链,打开侧面的小盖,露出微型频谱仪。屏幕亮起蓝光,波形微微跳动。
“有信号。”他低声说,“低频段,接近脑波共振范围。”
我下意识摸了摸耳垂上的银环。左耳三枚,冰凉依旧。风衣下摆擦过墙面,带下一点灰,落在鞋面。我低头看,那痕迹边缘微翘,像是被手指按压过。
“别脱。”陈砚忽然说。
“什么?”
“风衣。先别脱。”
我明白他的意思。照片上写的——“下一个,轮到穿风衣的女孩了。”这不是警告,是点名。
我解下风衣,反着披在身前,纽扣朝外。深灰色布料翻转后显得更旧,像一件借来的衣服。陈砚扫了一眼,没多言,继续盯着银链屏幕。数据流稳定,信号源集中在西侧,靠近四楼拐角。
“404方向。”他说。
“那间空房?”
“三年没人住。但老周每晚刷卡,路线都绕不开那一层。”
我记起来了。监控里,他总在三点十七分出现在三楼转角,抬头看一眼四楼走廊,才继续下行。那时我以为是例行检查,现在想来,更像是汇报。
“银链以前从没反应这么强。”他摩挲着链身,眉头皱紧,“它不该对活体之外的东西有感应。”
“除非……它识别的不是生命,而是编号。”
他一顿,抬眼看我。
我没再说下去。L-07,守夜人07,七号容器——这些数字像一根线,串起了老周、手环、焚化工记录,还有此刻他手中这条看似普通的金属链。
我们回到704室,门关严实。陈砚拧开台灯,把银链放在桌面上,用软布蘸酒精擦拭。链节泛着哑光,表面无损。他翻过来,对着灯光细看内侧。
动作突然停住。
“怎么了?”我走近。
他没答,而是用镊子夹起一端,慢慢转动。在第三枚链环内壁,一行蚀刻小字浮现出来:
**守夜人07**
字迹极细,像是用针尖一笔笔刻进去的。我伸手想碰,他却猛地抽回手。
“别碰。”他声音低,“刚才……它热了一下。”
我盯着那串编号,心跳变沉。老周身上也有编号,缝在制服内衬里。而这条银链,是陈砚姐姐留下的遗物之一,他随身带了二十年,从未发现这行字。
“它一直都在。”我说。
“可它现在才‘醒’。”
他重新接上检测仪,将探头贴在链节上。屏幕波形骤然跃起,频率飙升至非正常区间。与此同时,银链轻微震动,像是内部有东西在脉动。
我立刻调出相机红外模式,对准拍摄。能量场呈环状扩散,中心正是那行编号。温度读数显示链体温升至三十九度,接近人体。
“它在回应什么。”我说。
“或者……在被召唤。”
我们决定夜间巡查一次。凌晨两点,公寓最静的时候。陈砚把银链缠在左手腕,用胶带固定,防止突发失控。我跟在他半步后,相机挂在胸前,镜头朝前。
楼梯间依旧昏暗,但这次,每一盏灯都在我们踏上台阶时准时亮起。光线稳定,没有闪烁。可越是正常,越让人不安。
走到三楼转角,陈砚突然站定。
银链剧烈震颤起来。
他抬起手腕,链身绷直,像被无形之力牵引,指向四楼走廊尽头——404室的方向。
“它自己动的。”他声音发紧。
我没有迟疑,快步上前。门牌清晰可见,漆面斑驳,“404”三个数字歪斜如孩童涂鸦。门把手积灰,锁孔无损。我伸手拧动。
没锁。
门开了一条缝。
屋内陈设简单:一张铁床,床头靠墙;一把椅子翻倒在地上;墙皮大片剥落,露出底下暗红砖块。空气干燥,无腐味,也无多余痕迹。
但干尸的手变了位置。
上次来时,它蜷坐在床边,双手交叠于膝上。现在,右手垂落床沿,掌心朝上,像托着什么东西。
空的。
我屏息靠近,相机连拍。第七张照片定格时,我看见它指尖夹着一角白色。
照片。
我退后半步,示意陈砚别进来。他站在门口,银链仍指向屋内,震颤未停。我戴上手套,蹲下身,轻轻拨开干尸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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