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伸手碰镜面。
冰冷。
可就在接触的瞬间,镜中人的手没有同步。她停了一秒,才缓缓抬起,指尖贴上我的指尖。隔着玻璃,对视。她张了嘴,无声地说了一个词——妈妈。
我猛地抽回手,后退两步,撞到了洗手池边缘。左耳的玫瑰还在渗血,顺着发丝滑到颈侧,温热黏腻。陈砚站在我身后,呼吸很轻,但我知道他在看我,也在看镜子里那个已经不属于我的倒影。
“不能再等了。”我说。
我没回头,直接转身冲出浴室。客厅里那面镜墙静静立着,像一道沉默的门。相机在我手里攥得发烫,指节发麻。我举起它,镜头对准镜面中央,按下快门。闪光亮起的刹那,镜中忽然浮现出一张脸——不是我,是林晚。
她坐在梳妆台前,酒红丝绒裙垂落,发间珍珠发卡闪着冷光。她的嘴唇动了,声音却从四面八方传来:“来梳妆台,妈妈给你讲故事。”
我没有迟疑,抬手就把相机砸了过去。
玻璃爆裂的声音清脆刺耳,碎片飞溅,有些划过我的手臂,留下细长的血痕。我喘着气,盯着那一地残片,胸口剧烈起伏。我以为结束了。我以为她再也出不来。
可每一片碎镜都映着同一幅画面。
林晚坐在那里,手指轻轻敲击桌面,像是在打节拍。她的目光穿过无数碎片,全都落在我身上。那声音再次响起,温柔得让人想哭:“你小时候最爱听睡前故事,现在也一样乖吗?”
陈砚蹲下身,从背包里摸出一卷修复胶带。他的手很稳,一点一点去粘合较大的镜片。“如果这是数据投影,或许能通过物理拼接还原信号源。”他低声说,“说不定能找到接入点。”
我站在原地没动。左耳的刺痛越来越明显,仿佛那朵玫瑰正在往骨头里扎根。后颈的胎记也烧了起来,像有火苗在皮肤下窜动。
突然,陈砚的动作顿住了。
他刚把两块碎片拼在一起,其余的镜片竟同时离地悬浮。尖锐的边缘齐刷刷转向我,像一群被唤醒的蜂群。
“小心!”他一把将我推开。
我摔倒在地,眼角余光看见那些碎片如箭般射出。陈砚抬手挡了一下,手臂瞬间被划开几道口子,血珠甩在墙上。但他顾不上疼,死死盯着前方。
所有镜片悬停半空,围成一个圈,正中心直指我的心口。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脚步声。
沉重、缓慢,一步一顿,像是拖着什么走不动的东西。我们同时转头。
老周站在门口。
他穿着保安制服,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眼睛。右手插在裤兜里,左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着。他一句话没说,只是抬起右手,按在胸前第三颗纽扣上。
布料鼓起,金属光泽从内层渗出。一层暗灰色的防护层迅速展开,覆盖住他的上半身,像某种内置的装甲被激活。下一秒,所有飞射的镜片撞上去,发出密集的撞击声,叮叮当当掉了一地。
我趴在地上,一时没能爬起来。陈砚扶着墙慢慢起身,手臂上的血往下滴,在地板上积了一小滩。老周站在原地,防护层缓缓收回衣料之下,恢复成普通的制服模样。
他抬起头。
我看清了他的脸。
眼白浑浊,瞳孔却异常清晰,像是蒙着雾的玻璃突然被擦亮。他看着我,嘴唇微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从怀里掏出一张照片,举到胸前。
那是我七岁时拍的。
穿白裙子,站在疗养院门口,笑得很浅。这张照片我一直锁在抽屉最底层,外面套着防水袋,连陈砚都没见过。可现在它在他手里,边角泛黄,有一道折痕,正是我当年不小心弄出来的。
“你怎么会有这个?”我撑着地站起来,声音发紧。
他不答,只是低头看了看照片,又抬头看向那面破碎的镜墙。他的眼神变了,不再是那种机械般的空洞,反而透出一种……熟悉的情绪。
像是悲伤。
又像是完成任务前的最后一丝犹豫。
然后他转身,一步一步朝楼梯走去。步伐僵硬,肩膀微颤,像背负着看不见的重量。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拐角,走廊尽头只留下一道湿痕,蜿蜒延伸,颜色偏深,在晨光里泛着暗红。
陈砚捡起一块碎镜,翻过来查看背面。上面残留着一抹红痕,像是染过的布料蹭上去的。他皱眉,低声说:“那不是露水。”
我也弯腰拾起一片。指尖触到边缘,忽然一阵刺痛。不是割伤,而是像电流窜过神经。我猛地松手,碎片落地,正好映出天花板一角。
而在那反光里,我看见自己——嘴角扬起,眼睛却闭着。
是笑,但不是我在笑。
“她换了方式。”我说,“以前藏在记忆里,后来躲在镜子里,现在……她在用我们的身体说话。”
陈砚撕下一段胶带,缠住伤口。血浸透了第一层,他又绕了一圈。“刚才那些镜片,不是随机攻击。它们的目标是你的心脏,位置精准。说明它不仅能操控物体,还能预判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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