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墟。
火灵跟浮珏汇报自个在竹林的见闻。
“那是个很神奇的地方,每一样东西都很爱歌唱,虽然我无法理解其中美妙,耳朵也觉得有些疼,但确实很不一样。”
浮珏温和笑道:“辛苦你了。”
火灵认真看着浮珏的笑容,用爪子作揖道:“不辛苦,不打扰大祭司歇息。”
待离开浮珏一段距离,火灵碰上了林妖·莲。
莲是下一任大祭司,此刻跟火灵打招呼。
火灵立刻露出温和的笑容,“又要去跟大祭司习礼吗?辛苦你了。”
莲愣住。
觉得火灵的表情有些眼熟。
“不辛苦……”
又一次升级后,主区渐渐有生灵逝去。
作为“后”的食铁兽开始显出老态。
在时镜看到刑天族新生的小食铁兽跟混沌之子打架,还有小兽喊着这世上就没有什么邪物后。
她便明白,新生的生灵,战意会被消磨掉。
发牌说:“也能理解吧,文明变得繁荣后,就会忘记旧时的苦难。”
这时,蒋唯传来消息:“小师妹,我这边开出了一具尸体。你先前说尸体可以掩埋,我埋了之后,有些怪。”
蒋唯说的怪,是指坟墓。
掩埋尸体的土包上,长了大片草,层叠的叶子,开黄色的花,果实像菟丝子。
时镜看了片刻:“瑶草?”
“瑶草?”蒋唯撑着铲子,“《山海经》里那个?”
《山海经·中山经》记载:又东二百里,曰姑媱之山。帝女死焉,其名曰女尸,化为瑶草,其叶胥成,其华黄,其实如菟丘,服之媚于人。
说是炎帝女儿死后,灵魂化作了一株奇异的草,人吃了以后会变得妩媚动人。
发牌嘟囔了句,“难道又碰到炎帝的闺女了。”
当然。
尸体很可能不是什么帝女。
但这草倒是和瑶草很像。
时镜思索片刻,说:“倒是有用。”
她指向东边区域。
那里有几座坟,是部族里为迎战无间怪物而死的生灵。
浮珏曾带大家举行丧葬仪式,为生灵们建立“死亡”的概念。
但事实上,生灵们只懂了仪式,不懂意义。
“劳烦师兄,将这些草分别移栽到那些坟上。”
“人们总会想象死后的样子,”时镜说,“瑶草就是一种死亡浪漫,古人想象死亡并非终点,而是以另一种灵秀的形态延续。而且在那个时代,以尸尊神,尸意味着神的代表,正契合当下。”
蒋唯恍然:“以归墟战死者为神?”
时镜颔首,“师兄趁机移栽,让浮珏来教导瑶草之意,看下次升级可否生出神草。”
蒋唯来了兴致,二话不说便开始种花。
时镜升级时,坟上的瑶草长得高了许多,看样子这东西跟文明是适配的。
只等有什么机会赋予它时镜想要的意义。
丧队再一次慢悠悠地进入“亡区”。
生灵们一脸麻木,习惯性地做着挖坑的动作。
直到一只小崽子指着东边,惊叫出声:“阿父的墓上怎么开花了?!”
起初,大家只是惊异于那些开出的花。
怀念着战死的先辈。
了解过去的故事。
直到第二次混沌之战正式开启。
曾经一起打架的小伙伴,看着那个自幼被后称作“混沌之子”的同伴独自面对恐怖,又死于恐怖之下。
看着那个从未见过的文明之主登上神树,又湮灭于天雷之中。
看土地被诡异侵染……
这一次送葬,每一个生灵都沉默。
不知道第几次升级。
“后”死了。
老死的。
临死前,她给自己挑了墓。
时镜出现在她身后。
后哑声道:“主神,我死后,归墟会变成什么样?”
时镜看向东边坟墓那一棵又一棵的花。
后苦笑说:“我也会变成一朵花吗?”
她抬头看天,语气里带着一丝不甘:“我很想也上去一次。”
“那你得变成一棵树。”时镜说。
后回头望向时镜,在她面前,主神很矮小,但在她心里,主神便是让她仰视的神。
“您这一次扛了两道雷,我看见了。”
时镜:“下一次更多。”
后点点头:“我们的混沌之子,这次也比上次撑得更久了。而且,您听见了吗?它说它下次会赢。”
“我听见了。”时镜说。
大概是“后”已经知晓怎么培养混沌种子,所以这次的混沌之子,比小宝沉稳得多,实力也更强。
如今的归墟,比起上次,生灵们的反应也更坚定。
坚定相信,主神还会再出现。
一熊一人沉默了许久。
后突然问:“主神,您会一直庇护我们吗?归墟,会一直存在吗?”
时镜默然。
过了有一会,她才说:“我不知道。但若是你们能赢,说不定呢。你呢,后悔来世一遭吗?”
后笑了。
区域内响起曲乐,丧队浩浩荡荡往“亡区”去,送它们的后。
转折发生在第三次混沌之战。
那座坟里的瑶草越长越高,形同巨木,往天上长去。
就像它生前对时镜说的那样。
“我很想上去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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