竞技空间的画面在天幕上铺展开。
白寄真仰着脖子，“疾风文明没有领养混沌种子？”
上头文字只显示了三个竞技者。
无间-狱主。
归墟-小宝。
竹林-邹不屈。
“小宝是那只小食铁兽的名字？”韩青烟问，“师妹取的吗？”
“不是我，”时镜说：“大概是它在它母亲心中的模样。”
名字是一种符号，归墟生灵还没有名字的概念。
可规则感受到了，那只小兽应该拥有一个这样的名字。
几人都有些沉默。
白寄真忙把话题拉回去：“疾风没有混沌种子的话，就不用竞技了吧？规则来看，没有竞技也不会有损失……”
“不一定，”蒋唯说：“说不定疾风区域的生灵，这会根本看不到竞技空间。”
白寄真一愣。
“说不定他看不见竞技空间，听不到任何声音，感受不到天外天的压力，”韩青烟的声音沉下来，“只能看到自己的区域，安安静静，什么都不会发生。”
“感受不到，才是最可怕的事。”蒋唯补了句。
二人脸色都有些白，显然都想到方才的那个猜测——
试炼之主这一试炼的用意是警醒，警醒他们天外有天，而他们都将成为那个上到竞技空间的“混沌之子”。
蒋唯低声说：“那个预言，百年之内，天下或逢大劫，玄门当出金仙解劫，指得莫不就是接了此地仙缘之人？”
“大劫，”韩青烟喃喃道：“所以大劫是指九阙之外，也有其他可怕的区域存在吗？他们会来污染九阙、毁天灭地吗？”
“可为什么离开试炼的人都会忘记这一切，为什么不让我们记得？”白寄真不解。
“大概因为，本事不够的人就算记得，也只是徒增焦虑，会惹得人心惶惶。”蒋唯说。
白寄真张了张嘴，没再说话。
发牌看了眼几人，跟时镜道：“二十几年前他们可能就在这个试炼里进行过这样的对话。”
浮珏抿唇。
二十几年后，他们已经在面对这种来自天外天的恐怖。
天幕上的空间是一片白蒙蒙。
当真有鸿蒙初始，不分天地的混沌感。
竹林文明区的混沌之子率先露面。
那是一个不成形的小人，约莫半人高，像一团肉球上长出了四肢。
邹凝竹的文明度才1.9%，想来文明还没有定性，所以那胚胎也只是长大没有属性。
紧接着，归墟的混沌之子出现了。
小食铁兽站在竞技空间的另一端，黑白相间的身体在白蒙蒙的天幕下显得格外纯洁。
它圆滚滚地立在那里，茫然地环顾四周，嗅了嗅空气，又警惕地盯了木偶小人一眼，朝旁边挪了几步。
最后登场的，是无间文明区的混沌之子。
天幕上出现那团东西的瞬间，时镜身边响起倒吸冷气的声音。
那是一团无法用语言准确描述的东西。它有触手，却不止触手，它有眼睛，却不止眼睛。它的身体像是由无数腐烂的肉质堆叠而成，表面布满了湿漉漉的孔洞，孔洞里有什么东西在蠕动，在呼吸，在看。
归墟区域内，所有生灵都看到了那个怪物。
鸦雀无声。
彩色的飞鸟收拢翅膀，缩在枝头不敢动弹。林妖们抱在一起，浑身发抖。小鹿伏在地上，把脑袋埋进草丛里。
与此同时，时镜感觉到脚下的土地在变。
她低头，看见泥土正失去颜色。
污染。
怪物还没踏上归墟的土地，光是它的存在，就已经在侵蚀这片区域。
就在此时，疯狂的叫声划破天际。
“咿——！！！”
大食铁兽在长久的恐惧后，终于将声音吼出了身体。那叫声似乎传到了天幕之上，唤醒了僵硬的小食铁兽。
战斗开始了。
怪物狱主的触手同时朝木偶小人和小食铁兽甩去。
小食铁兽反应极快，四肢一蹬，残影掠过，堪堪躲开。
木偶小人却没有那么幸运，触手缠住了它的腰，猛地收紧，木偶小人瞬间断成几截，散落一地。
只剩两个竞技者。
小食铁兽一直在躲。
它的速度极快，在偌大的竞技空间里拉出一道道黑白交织的残影。
但无间的怪物不需要速度。
它的触手越来越多，越来越密，铺天盖地，似一张网。
终于，一根触手缠住了小食铁兽的后腿。
它被拽倒，在地上拖行。
更多的触手涌上来，捆住它的四肢、躯干、脖颈。
小食铁兽嚎啕大哭。
哭声带着幼兽极致的恐惧。
尖锐、无助、撕心裂肺。
地面上，大食铁兽仰天哀鸣。
它匍匐在地，硕大的头颅一下一下叩击泥土，慌乱又绝望。
就在此时。
时镜听见有东西在生长。
她转头。
不远处，那棵长到一半停滞了的树，在疯狂拔高。
这棵树是她从箱子里取出的枯枝种下的。
她一度觉得它能长成神树，可它在浮珏几人臣服后就再也不长了。
而此刻，她没有开启任何升级，它却在生长。
青黑色如玄铁浇筑般的树干，华盖般的叶子，枝条一根根向上聚拢。
发牌惊讶道：“没升级怎么会长？”
“因为感受到了呼唤。”时镜看向那悲鸣的食铁兽与林子里哭泣的生灵们。
神的出现，源于回应。
那棵树的轮廓越来越清晰。
青叶紫茎，玄华黄实，百仞无枝——
是神话中的建木，传说中沟通人神两界的桥梁。
时镜在种下那截枯枝时就曾想过，能不能让它长成神树？可她想不好要怎么引导，怎么驯化孵化台，让“神话”标签贴到那棵树上。
然而现在，树在自己长成，朝着食铁兽想要到达的“天空”长去。
同时镜所说，她作为造物主，只能打地基，地基之上会形成什么样的文明，她想象不到。
文明，有它自己的意志。
种下种子的人，不能替种子发芽。
时镜望着那棵长高的树，感受着那股属于文明之主的、挥之不去的悲凉与无力。
这棵树，真的能搭上那片竞技空间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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