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良瑾看向时镜,面上流露出一丝惊讶。
时镜想到上一次拿到的纸条:火未灭,目未明。
没有停下挥动旗帜的动作。
她轻唤了声。
“赵擎。”
名册上写着,望火楼的接头人,叫赵擎。
赵擎睫毛颤动,抬起头,转向了望火楼外。
楼下是随着旗帜飘出的黑影,但这一队黑影里闪着隐隐的白光。
当这些影子兵落到时镜手上时,它们就会被叠上新的印记,那是时镜从义庄和书肆带出来的——
旧影。
“叠影街的火,会灭掉吗?”
中年男人破锣似的声音在楼内响起。
时镜沉默了会,说:“会。”
靖康二年汴京城的烽火早已成为过去式。
但叠影街只是话本中的存在。
赵擎朝时镜的方向伸出手。
时镜将手里的旗给他,并道:“这是东面旗……”
“我知道,”赵擎平静道,“我知道它们的触感。”
他站在楼里,朝着东面挥旗。
西面起黑烟。
公良瑾刚想提醒。
没想到赵擎就似看得见般,先一步朝西面挥旗。
之后的时间。
赵擎一个人挥旗,几乎是黑烟起时,他就已经知晓在哪里。
公良瑾低语。
“他真的看不见吗?”
“可能是心里看见了,”时镜蹲在食盒前,将里头的一道苦瓜收起,“他心里记得哪里会起火。”
记得这座城市的每一条街道、每一处民房、每一个可能起火的位置。
记得太深了,深到哪怕眼睛瞎了,心还在了望。
公良瑾安静了有一会。
忽然说:“你很能感同身受他们的处境。”
时镜看向公良瑾。
公良瑾说:“我知道很多厉害的试炼者,因为经历的试炼多,所以能很快融入试炼场所。但你给我感觉要更熟练,就好像你同样是一个求渡者。”
时镜将刚做好的凉拌菠菜拿了出来,笑说:“可能我情感丰富。”
公良瑾抿了下唇。
那股强压下去的对神秘者的好奇,在看到时镜凭空变菜后,又从眼睛里冒了出来。
“你……你……书肆那菜齑是你换的?!”
他当时看到食盒里变了菜肴,但见时镜没什么神色变化,就以为是正常的。
原来是时镜换了菜!
时镜默默将那一盘去火的苦瓜收走。
想来是沈青筠跟公良瑾二人都认真打了招呼,她如今还挺庆幸不用解释太多。
“我在书上看到说,叠影街有个诗人爱吃菜齑,就想着客人们想吃的可能都是故国菜。①”
说话时,她又放了碗胡辣汤。
她介绍道:“这个也是在书上看的,有本御膳房野记里说,这个叫延年益寿汤,说是这御厨把少林寺的‘醒酒汤’和武当的‘消食茶’结合后做出的汤羹,能提神醒酒、开胃健脾。”
时镜看过一个野史,说是靖康之乱后,御厨带着这方子逃离都城,到了逍遥镇,落定后改良汤方,形成了胡辣汤雏形。
最后放一碗饭。
“这是雕胡饭。”她说。
公良瑾靠近一看那正常的饭,不禁问:“这是……用那个蒸出来难吃的米?”
时镜:“将那米浸泡后再煮就可以了。”
公良瑾不解,“我虽未浸泡,却也不该有那般大差异……”
“因为你得打心底确定你要用饭堂里的食材做什么,”时镜解释说:“你要认识它,它才会恢复食材的原本风味与模样。”
“手稿里说六翼飞鱼的话,师兄还记得吗?”
湖海散人描述六翼飞鱼有漂亮的翅膀,却飞不高也飞不远。
“六翼飞鱼形容的是旧朝廷,那是一个朝廷最后的挣扎。”
手稿里说,鱼知道自己会进到谁口中时,便不挣扎了。
“因为它知道师兄会将它作成生鱼脍,而生鱼脍是旧朝街头巷尾百姓们都爱吃的食物,当鱼知道它会被自己的子民以“吃生鱼脍”的方式,纳入身体,藏进血肉,它便不再挣扎,它恢复成了好吃的样子。”
“因而手稿里说,它的每一片鱼肉都晶莹剔透。”
公良瑾听着时镜的话,微微皱眉,神色凝重。
“这个米或者应该叫菰米,也叫雕胡米,”时镜指着那碗饭说:“我在书肆里读了很多书,里头大多都是在战争时期亡佚的典籍。”
“其中有本叫《图经本草》②,里头提到一句‘古人以为美馔,今饥岁,人犹采以当粮’,指的是菰米。于是我想到厨房里出现的那个米。”
“因为我知道要将它做成雕胡米,它也发现我已经认识了它,所以有了这碗成功的饭。”
食神厨房先前之所以不认识这些食材,是基于时镜的认知。
时镜受限于规则,在通关书肆前无法“认识”的食材,食神厨房也无法识别。
“原来如此,”公良瑾道:”我那会看着那条鱼透明的翅膀,就突然想着,要将它片成薄如蝉翼的鱼片,片着片着莫名变得顺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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