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冽的酒液融入湖水,泛起细微的涟漪,随即消散无踪。
姬珩心中苦涩更浓。
“如果你知晓玉山会连日暴雨……”
姬玲琅毫不迟疑道:“那定是要去疏散村民的。”
姬珩彻底沉默了。
巨大的、已知的悲剧命运与眼前毫不犹豫的英勇选择,形成了他无法承受的冲击。
桓泽语适时地举起酒杯,打破了这沉重得令人窒息的气氛。
“来,喝酒!”
温景同将温和的目光转向时镜,自然而然地引开了话题。
“阿镜呢?可有想过将来之志?”
少年人聚在一起,总会畅想未来,古今皆然。
荆弘亮笑道:“阿镜书读得这般好,将来定能金榜题名,步入朝堂,成为名垂青史的良臣!”
桓泽语亦颔首表示赞同:“确实,时同窗乃少年英才,前途不可限量。”
他甚至带着几分玩笑,几分认真地说:“将来位极人臣之时,看在同窗之谊的份上,可要常邀我饮酒才是。”
时镜摩挲着自个木牌上的那个【一】。
金色在她指尖萦绕。
一股微暖的、带着羡慕与怅惘的奇异气息,正丝丝缕缕地透过指尖,融入她的感知。
这让她能更清晰地触碰到一段不属于她、却无比真实的青春。
于是,她轻声地,复述起那个存在于这片天地记忆深处的、带着窘迫与自卑的声音。
“我还不知晓,我的抱负是什么。”
月光将众人的身影长长投于湖面。
姬珩无意间瞥向水中倒影,瞳孔骤然微缩——
他竟看到,时镜的影子似乎微微晃动,化作了另一道清瘦、拘谨的少年轮廓。
而此刻,另外四人都未曾察觉,依旧望着时镜。
时镜好像代入了那个被全村期望托举、充满焦虑和不自信的贫寒少年,那个羡慕着伙伴的鲜活,但也只能羡慕的少年。
她说着那个少年曾说过的话。
“读书,是我唯一能做好的事。”
桓泽语顺着话头笑问:“你为何而读书?”
时镜(狄学民)抬起头,看向出身优渥、可谈风月的桓泽语,答案现实得近乎残酷。
“为父母希冀,为有饭吃,有衣穿,为了活着。”
无法像桓泽语般超然物外,不屑俗务;
无法像荆弘亮般热血激昂,志在沙场;
无法像温景同般仁心仁术,济世救人;
甚至无法像姬玲琅般,轻松说出“读万卷书行万里路”——他脚上的鞋,或许走不到那么远的地方。
时镜微微垂眸:“我很无趣。”
我的少年时代,灰扑扑的。
很无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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