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二号上午九点,关陵县委大院,一号会议室。
椭圆形的会议桌泛着冷光。县委书记马建成坐在主位,目光缓缓扫过全场。
左侧依次是:县委副书记李洛川、纪委书记郑光明、政法委书记顾常林、组织部长何冬生、人武部长王铁军。
右侧依次是:县长杜景鸣、常委副县长龚哲、宣传部长白璐、挂职副县长胡婵、统战部长向怀舟。
县委办主任张世泽坐在记录席,笔尖已经抵在纸面上。
“同志们,”马建成开口,声音低沉,“今天开个短会。议题只有一个:关于陈峰同志的工作调整。”
他拿起面前的文件,用指关节敲了敲:“省纪委的处理决定已经下达:留党察看一年。这是组织上经过严肃调查后做出的结论。我们必须坚决拥护,并严格执行。”
目光转向何冬生:“何部长,组织部有什么初步考虑?”
何冬生像被针扎了一下,抬起头时脸色有些发白。他翻开面前的材料,声音干涩:“根据省纪委的结论精神,县委组织部经过研究,认为陈峰同志已不适宜继续担任河湾镇镇长职务。建议免去其河湾镇党委副书记、镇长职务,调离现岗位。”
“调到哪里?”马建成追问,语气平静。
何冬生喉结滚动,避开所有人的目光:“县……县计划生育和卫生健康局。担任副局长。”
会议室里出现了短暂的寂静。
2023年,“计生局”这三个字在全面放开生育政策的背景下,带着一种近乎讽刺的意味。这不再是简单的边缘化,更像是一种羞辱性的定性——一个在河湾叱咤风云的镇长,被发配去管一个鼓励生育都没人生、昔日权柄已成笑话的地方。
马建成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牵动了一下。这个墙头草,到底还是按他事先的暗示说了出来。
他接过话头,语重心长地说:“计划生育和卫生健康局,这个安排,组织部是用了心的。”他目光扫过全场,尤其在杜景鸣和白璐脸上停留,“在新时代,人口问题是国之大事,计生工作转型意义重大,关系民族未来,是最需要开拓精神和群众工作能力的岗位之一。”
他顿了顿,继续道:“陈峰同志年轻,有冲劲,有干劲,在河湾也证明了他做群众工作的能力。把他放在这个岗位上,正是人尽其才,给他一个在新领域继续锻炼、为全县人口长期均衡发展贡献智慧的全新平台。我相信,陈峰同志一定能理解组织的良苦用心。”
这番话冠冕堂皇,将一次明眼人都看得出的羞辱性安排,包装成了“组织的培养与考验”。
“砰!”
胡婵的拳头砸在桌面上,震得茶杯哐当作响。她硕大的身躯因愤怒而颤抖,脸上涨得通红:“放屁!这就是打击报复!把陈峰发配到那种地方,还说得这么冠冕堂皇,马书记,您这睁眼说瞎话的功夫真是越来越炉火纯青了!”
“胡婵同志!”顾常林的声音像冰水浇下,“注意你的措辞。我们现在是在讨论组织决定,不是在菜市场骂街。陈峰同志背的是‘留党察看’处分!一个背着严重处分的干部,还能放在重要领导岗位上吗?那党纪的严肃性何在?”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平静却极具压迫感:“我们今天讨论的,不是陈峰个人委屈不委屈,而是关陵县的干部队伍到底要不要讲规矩、守底线。如果我们今天对这样一个被上级纪委定了性、背了处分的干部网开一面,那么明天,其他干部会怎么看?”
杜景鸣胸口起伏。他知道顾常林在偷换概念,将“调整岗位”偷换成“网开一面”,但省纪委的那纸决定像座山,压得所有辩解都显得无力。
“我同意顾书记的看法。”王铁军闷声道。
“我也同意。”向怀舟小声附和,“犯了错,就该受处分。没有调去乡镇计生办,已经是照顾了。”
张世泽在记录本上飞快地写着。
眼看局面一边倒。
这时,白璐放下手中的笔。
这个动作让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她身上。
“马书记,省纪委的文件,我已经看过了。”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何冬生,又落在马建成脸上:“关于上级的决定,我不作评价。但关于关陵县如何使用干部,尤其是在我县至今仍戴着‘全国十大贫困县’帽子的背景下,我想说几点。”
会议室里立即寂静无声。白璐一句话,就把个人去留与全县最沉重的政治现实捆绑在了一起。
“第一,陈峰同志在河湾镇的工作,是经过‘8?13’特大洪灾的生死考验。当时全县多个乡镇损失惨重,唯独河湾镇在最大洪峰冲击下实现了‘零伤亡’。这不是运气,是一个干部在最关键时刻展现出的独特能力、担当精神和指挥水平。”
她目光转向李洛川,“李书记刚来不久,我建议您可以调阅当时的记录。那是用一万多名群众的生命安全验证过的能力,也是我们关陵县在灾难面前,守住不发生规模性返贫底线的能力。”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