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小时后,陈峰回到省纪委家属院家中。
房门打开的一瞬间,林夏就挤进他怀里,带着一股温热的、洗发水的淡香。陈峰什么也没说,手臂环过她的腰,一把将人抱起,转身进屋,后脚跟一带。
“砰!”
防盗门重重合上,将夏季燥热的晚风和门外一切纷扰彻底隔绝。
林夏的手臂缠在他脖颈上,很紧,头埋在他肩颈间,呼吸温热,身体却还在细微地发抖。
“峰,”她的声音闷在他衣领里,带着浓重的鼻音,“我没家了……以后我的世界里,就只有你了。”
陈峰抱着她来到客厅沙发坐下,让她整个人陷在自己怀里。他一只手环着她,另一只手捋了捋她有些湿润的额发。
“夏夏,别着急,慢慢说。”他的声音很低,在安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沉稳,“有我在,天塌不下来。”
林夏在他肩头用力蹭了蹭,深吸一口气,慢慢松开,坐直了些。陈峰从茶几上抽了几张纸巾,仔细擦掉她脸上的泪痕。
她缓了几分钟,呼吸渐渐平稳,才开口。
从她在家与母亲发生争执,父亲的态度转变,接着与父母决裂,最后到孙雨彤家住了大半个月。
陈峰沉默地听着。难怪顾常风能顶住雷家的压力,关他三十四天,下了“留党察看”的重手,都是因为林省长的态度发生了转变,在观望这个棋局。他这枚曾经被看好的棋子,在那盘更大的棋局里,似乎被重新评估了价值,或者,已被暂时搁置,又或者,自己干的这些事情,已经让这位封疆大吏失望了。
“陈峰,”林夏忽然抬起头,眼睛在昏黄的光线下亮得惊人,“我们结婚吧!”
她抓住他的手,攥得很紧。
“我们结婚,组建属于我们自己的小家,好不好?”她的声音很轻,却像锤子砸在他心上,“那个省长的家……那栋大别墅,太冷了……刻骨的冷。我哥、我嫂子,都不愿意回去。我哥在省发改委干得好好的,就是因为那个家,才想方设法调去了宁州。”
陈峰看着她。一个月不见,瘦了一圈,下巴尖了,眼窝深了,脸上那点属于女孩的天真稚气被磨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种近乎倔强的清亮。此刻,这双眸子里盛满了毫不掩饰的期待,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怕他拒绝,更害怕自己真的只剩下自己了。
陈峰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拧了一把,酸涩的疼迅速蔓延开来。
这个含着金钥匙长大、本该被所有人捧在手心的姑娘,为了他,和那座人人仰望的高门大院彻底决裂,把自己逼到退无可退的角落。
他还能找什么借口?
事业未定?前途未卜?那些在眼前这双眼睛面前,都成了最可耻的懦弱。
“好!”陈峰重重应下。
这个字吐出口的瞬间,他感到某种无形的、曾经连接着某种庞大阴影的丝线,应声而断。胸腔里为之一空,随即被更沉甸甸的东西填满——那是责任、是领地、是他陈峰从今往后,必须寸土不让、用血肉去扞卫的疆界。
他反手握紧她的手,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夏夏,明天我们就去领证,等姑妈回国,我们就补办婚礼。”
林夏望着他,眼泪毫无征兆地涌了出来。这一次,她任由泪水淌满了脸,嘴角却一点点向上弯起,绽开一个带着泪的、无比明亮的笑容。
她扯了张纸巾胡乱擦了把脸,深吸一口气,再开口时,语气开始平静下来,带着一种尘埃落定后的松弛:
“峰,那两千万连带着利息,我退给夏家了,还有外公补偿我的那点股份……我申明放弃,归还给夏家。”
她顿了顿,仰头看着他,眼神干净清澈:“以后,我们不沾他们任何东西,就靠我们自己。”
陈峰胸腔里那股沉甸甸的感觉,瞬间化成了滚烫的暖流。他手臂用力,将她更紧地揽入怀中,下巴抵着她的发顶。
“这样最好。”他的声音在她发间响起,坚定有力,“不带上那些尘埃,我们自己的家,才会从里到外干净。往后的日子,才能过得真正舒心。”
林夏在他怀里轻轻“嗯”了一声,安心地靠着他。
夜色渐浓。
陈峰感觉到怀里的人呼吸越来越匀,身心彻底放松下来,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夏夏,给我讲讲这一个多月,外面发生的事情?”
林夏坐直身体,这一个月的奔波、焦虑、求人,让她褪去了最后一丝天真,此刻坐在他怀里讲述时,条理清晰得像个作战参谋。
“峰,我们最该谢的,是雷三叔。”
林夏告诉陈峰,雷卫北几乎是豁出身家性命在保他。战虎俱乐部被查得底朝天,六百万的罚款说交就交,还硬顶着压力,通过省射击运动协会,把那场赌局的性质,钉死在了“民间交流比赛”上。
“干爸干妈,”林夏的声音低了些,“把几十年没联系的老同学、老关系都找了个遍。干爸一辈子没求过人,这一个月,电话打得嗓子都哑了。干妈急得高血压犯了两次,还瞒着不让我知道,他们是真心把你当成了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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