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临近两点,河湾镇政府大楼,小会议室。
椭圆形的会议桌旁,十位党委委员泾渭分明。
王铮、曾进等人眼底闪动着喜色,一副胜券在握的姿态,与坐在对面的贺开山、关云河等人脸上的沉重形成了鲜明对比。
贺开山眉头紧锁,指间的烟快要燃到尽头却浑然不觉。关云河神情凛然,双手抱胸,像一头随时准备跃起扞卫领地的困兽。
童悦琪面前摊开着笔记本,目光却不受控制地扫向陈峰。他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平静得近乎淡漠,可越是如此,她心底那份担忧就越是挥之不去。
两点整,会议室的门被准时推开。
王睿杰步履从容地走了进来,他面带微笑,目光温和地与众人点头致意,仿佛这只是一个再寻常不过的例会。他稳坐主位,翻开笔记本,清了清嗓子,正准备宣布会议开始。
就在此时,坐在他左侧的王铮向曾进递了个眼色。
曾进立即会意,倏然起身。
“王书记,先打扰您一下。”他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快步走到王睿杰身边,“县委组织部刚发来的,关于林夏同志的调令,需要您签字,比较急。”
“林夏”两个字像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瞬间在会议室里激荡起无声的涟漪。
童悦琪心里猛地一紧,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关云河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怒意在他眼中翻涌。开会之前,当着全体党委委员的面,特意提起林夏的调令!这哪里是程序需要,分明是王睿杰授意,曾进执行的一场精心策划的“诛心”之局!目的就是在会议之前,先在陈峰鲜血未干的伤口上,再狠狠撒上一把盐,彻底扰乱他的心境,为接下来的会议做准备!
这手段,太下作了!
两人不约而同地带着担忧与愤怒,侧头看向陈峰。
陈峰抬头,眼中的寒意一闪而过,随即换上一副平静的神色,沉稳的目光从曾进身上掠过,最终落在身旁王睿杰脸上。但他握笔的右手,手背上的青色血管已经悄然隆起,那支普通的签字笔,仿佛下一刻就要被他硬生生折断。
王睿杰故作疑惑地“哦”了一声,接过曾进递来的调令,一边看一边叹息道:“林夏同志是一位非常优秀的选调生,就这样调走了,是我们镇重大的人才流失。”
方恺立刻一脸惋惜之色,出声附和:“王书记说得对,林夏同志在桃源村的工作,成绩斐然,大家都有目共睹,这样有能力的好同志居然留不下来,看来我们镇党委镇政府在人才管理工作上,还有待提高。”说完,方恺的目光看似随意的扫过坐在对面的童悦琪、关云河等人,最终在陈峰脸上停留了两秒才收回。
这几人你唱我和,字字诛心。
就在会议室里的空气凝固得让人喘不过气来时,贺开山猛地的一拍桌子,指着曾进大骂道:“曾进,你放肆,这里是什么场合?这里是镇党委会议,是讨论河湾镇的发展大局,以及五万三千多名老百姓民生问题的庄重场合,你竟敢打断王书记的重要讲话,什么调令非要在此刻签字?县委组织部在催促你?还是刀架在你脖子上?你用心险恶,其心可诛。”
贺开山这石破天惊的一拍、一骂,如同在凝固的空气中撕开了一道口子。
曾进被这突如其来的当头棒,喝得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那些冠冕堂皇的理由在贺开山“老百姓民生”和“党委会庄重”的大义面前,显得如此苍白和不堪一击。他求助般地看向王睿杰。
王睿杰眉头微蹙,正欲开口打个圆场,将话题拉回他预设的轨道。
然而,关云河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贺主席说得好!”关云河声如洪钟,他“唰”地一下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如同被激怒的雄狮,怒视着曾进。“我看你不是急,是心里有鬼!选在党委会开始前签字?组织部哪个科室通知的?电话记录拿出来看看!要是没有,你就是假传圣旨,破坏会议秩序!”
他根本不跟对方纠缠林夏的问题,而是抓住“程序”漏洞穷追猛打,将“用心险恶”的指控坐实。他的农民出身,让他带着一股天然的草莽悍气,此刻完全爆发出来,气势上彻底压倒了只会玩弄文字游戏的曾进。
压力瞬间来到了王睿杰这边。他若强行包庇,就等于默认了曾进的行为不当。
就在王睿杰准备以党委书记的身份强行压下争议时,一个清冷而沉稳的女声响起,正是童悦琪。
她没有拍桌子,也没有站起来,只是合上了面前的笔记本,目光平静地看向王睿杰,言语却更加锐利:
“王书记,作为党政办主任,我必须向您和各位委员说明组织程序。按照干部调动流程,组织部的调令传真至党政办,登记备案后,呈报您签字,再由组织委员执行。曾委员越过党政办,直接在党委会上拦截您签字,这不符合规定流程,更是严重干扰组织程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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