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篮里的野果甘甜如蜜，似乎也甜润了方才那点关于生死虫豸的沉闷气氛。
我吃完最后一颗果子，意犹未尽地舔了舔指尖，毫不吝啬地夸赞：“真的太好吃了！乌蛊，你们山里的好东西可真多。”
他看着我毫不矜持的动作，眼神微动，没说什么，只是默默将空篮子接了过去。
“你平时就一个人在这里……弄这些草药和……虫子吗？”我环顾着这片小小的天地，试图让话题更轻松些，“不会闷吗？”
“不会。”他回答得干脆，走到药圃边，检查着那些散发着微光的植物，“它们很有趣。”
他的世界似乎真的不需要第二个人。这种认知让我那点“撩拨”的心思遇到了一点小小的挫折，但也激起了更强的挑战欲。
“可是有趣的事情，有人一起分享，不是会更有趣吗？”我凑到他身边，歪着头看他，努力让自己的眼神显得真诚又充满期待，“比如刚才那个果子，我一个人吃，和跟你一起吃，感觉肯定不一样。”
他正在给一株叶片蜷曲的紫色植物浇水的手指顿了一下，水滴落在泥土里，悄无声息。
他侧过脸，那双绿眸在近距离下看得我更清楚，清澈的底色下，仿佛有极细微的流光转动。“哪里不一样？”他问，语气里带着纯粹的疑惑，似乎真的在思考这个他从未想过的问题。
我被问得一噎。哪里不一样？这难道不是一种情绪上的共鸣和分享的快乐吗？对他这种习惯了独处、与虫草为伴的人来说，似乎很难理解。
“就是……会更开心啊。”我有些词穷，只好用最直白的方式表达，“看到你觉得有趣的东西，我也觉得有趣，然后我们一起觉得有趣，这种开心是会加倍的，懂吗？”
他沉默地看着我，像是在消化我这套“开心加倍”的理论。过了几秒，他忽然站起身，走到那座古旧的吊脚楼里。
我站在原地，有点摸不着头脑。是我说错什么了？还是他觉得我太吵了？
正当我忐忑不安时，他走了出来，手里拿着一个小小的、密封的陶罐。
他打开陶罐，里面是一种深绿色的、膏状的东西，散发着清凉沁人的香气。他用一根细小的竹签挑了一点，递到我面前。
“这是什么？”我好奇地问。
“试试。”他没有直接回答，只是示意我伸手。
我迟疑地伸出手。他将那点绿色药膏轻轻涂抹在我之前摔倒时被草木划出的几道细微红痕上。一股极其舒爽的凉意瞬间渗透皮肤，那点火辣辣的刺痛感立刻消失了，皮肤变得异常平滑舒适。
“好舒服！”我惊叹道，“这也是你做的？太神奇了！”
“嗯。”他收回手，盖上陶罐，“被毒藤划到，或者蚊虫咬了，用这个很好。”
他这是在……向我分享他的“有趣”？
我心里一动，一种微妙的得意感油然而生。看，他并非无动于衷。
“谢谢你，乌蛊！”我笑得眉眼弯弯，趁热打铁道，“你看，就像现在，你把这个好东西给我用，解决了我的小麻烦，我很开心。而你看到我能舒服起来，是不是也会觉得……嗯，有点高兴？”
他看着我灿烂的笑容，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陶罐，似乎真的在认真感受“高兴”这种情绪。半晌，他极轻地“嗯”了一声。
虽然只是极其细微的一个音节，却让我心头雀跃不已。进步！这是巨大的进步！
我正想再说些什么加深这种“分享的快乐”，他却忽然转头，目光锐利地扫向药圃的某个角落。
我也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一株通体漆黑、叶片厚实的植物上，正趴着一只色彩极其艳丽的大蜘蛛，足有婴儿拳头大小，身上布满了红黄相间的诡异花纹，看得我头皮发炸。
乌蛊的眼神却亮了起来，像是看到了什么宝贝。他动作极轻极快地从腰间摸出一个小小的玉盅，悄无声息地靠近。
我吓得大气不敢出，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只见他出手如电，用玉盅猛地一扣，精准地将那只蜘蛛罩在了下面。那蜘蛛受惊，在盅内剧烈挣扎，发出细微的刮擦声。
乌蛊小心地将玉盅拿起，透过半透明的盅壁，可以看到那只蜘蛛正焦躁地爬动。他脸上露出一种我从未见过的、专注甚至带着一丝狂热的表情。
他拿起旁边一根细长的银针，极其熟练地从玉盅的缝隙中探入，轻轻刺了一下那蜘蛛的背部。蜘蛛猛地一颤，随即，一滴极其微小的、晶莹剔透如琥珀般的液滴，从它口器中渗了出来。
乌蛊用银针尖端极其小心地接住那滴液体，然后迅速将银针收回。整个过程快如闪电，精准无比。
他看着银针尖端那滴几乎看不见的液滴，满意地眯了眯眼，然后才将那只蜘蛛连同玉盅一起，放回了那株黑色植物的深处。那蜘蛛迅速躲进了叶片背面，消失不见。
我看得心惊肉跳，后背都渗出了一层冷汗。
他转过身，看到我苍白的脸色和惊魂未定的表情，愣了一下，似乎才意识到我的存在和恐惧。他脸上的那种专注狂热迅速褪去，又恢复了平时的平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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