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问天看着桌上那份勘查报告,看了很久。
他端起那杯凉透的茶又喝了一口,
然后慢慢把杯子放回碟子里,抬起头,扫了一圈在场的人。
他哪能不知道在场的人的那些顾忌。
不过,不管救还是不救,还真是就需要他来开这个口。
所以他沉默了片刻,还是开口了。
声音比刚才沙哑了些,却比任何时候都更冷更硬。
“振杰。
你马上联系省厅孙厅,
让他亲自督办此案,把刑侦支队和技侦大队全部动起来。
调事发区域所有道路监控、治安卡口的摄像头记录,
从棋盘山到铁西,从浑南到沈北,一帧一帧给我查。
那个花蛇的商务车,车牌号、行驶轨迹、最后出现在哪个路口——
天亮之前我要看到初步排查报告。”
他把视线转向阎彪,
“小九,把你手底下的人全部撒出去。
道上卖黑枪的、跑偷渡的、搞走私的,一个消息渠道都不准漏。
他们绑着个大活人,走不了火车,上不了飞机,
唯一的办法是开车出城。
你把沈阳周边所有出城的小路、废弃的乡道、野码头,全给我封了。
大路警方封,小路你的人卡,
一层一层往外拉,从沈阳到鞍山到长春,就算掘地三尺也得给我挖出来。”
乔振杰抬起头,
嘴唇动了动,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
“伯父,那振海哥……”
“是乔家这百年的基业重要,还是那个只知道玩女人的蠢材重要?!”
乔问天猛地一巴掌拍在红木桌上。
茶杯在碟子上跳了一下,茶水溅在桌面上。
乔振杰吓得脸色惨白,瞬间噤若寒蝉。
乔问天霍然站起身,
双眼通红地盯着乔振杰,目光扫过阎彪,扫过傅叔,
最后落在大厅正面那块鎏金牌匾上——“世代永昌”。
那四个字在今晚格外刺眼,
像在嘲笑他的失算,
像在无声地提醒他,乔家三代经营的东西,可能一夜之间就塌了。
“去!
去给我发动一切能发动的力量!
不管对方是谁,就算把这沈阳城翻个底朝天,也必须把他们给我留在东北!”
他盯着阎彪,一字一顿,
“如果给他们逃了,我乔家还有什么脸面在这片地界上立足!”
阎彪从窗边站直了身子,
把金刚菩提往手腕上缠紧,点了下头。
“知道了,大哥。”
他叫的还是二十年前那个称呼。
那时候乔问天还不是乔家家主,他也不是阎九爷,
两个人只是一个在棋盘山下重振家业,
和一个从长白山只身南下、赤手空拳打穿半座沈阳城的老兄弟。
阎彪走到厅门口,拉开那扇厚重的雕花木门。
夜风从白杨林的方向灌进来,带着深夜的凉意和泥土的腥气,
把水晶吊灯吹得轻轻晃了一下。
院子里几棵老白杨簌簌作响,
月光被枝叶切碎,洒在青石板地面上,像一地碎瓷。
乔问天背对着门口,没有回头。
他的影子被灯光拉得老长,一直拖到那块“世代永昌”的牌匾下面。
远处,棋盘山的轮廓在夜色里静默如卧兽。
而庄园外,突然下起了蒙蒙细雨。
仿佛在预示着一场即将席卷整个东北的血雨腥风,才刚刚拉开帷幕。
——
夜雨还在淅淅沥沥地下着,
车窗外的霓虹灯在雨水中晕染成模糊的光晕。
黑色的别克商务车平稳地行驶在沈阳湿滑的街道上。
车厢后排,
李湛正用湿纸巾面无表情地擦去脸上残存的浓妆,
随后将那件宽大的黑色女式风衣脱下,随手扔在一旁,
露出了里面那身便于行动的黑色紧身战术服。
他从战术背包里摸出一张沈阳市区的实体地图,
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路灯光,一边比对着路线,一边冷冷地报出了一个地址,
“铁西区,卫工街后面的城中村。
按我说的路线走。”
驾驶座上的花蛇浑身一激灵,连连点头。
李湛抬起眼皮,目光在后视镜里与花蛇惊恐的眼神撞了个正着,
声音不带一丝温度,
“配合的话,你还有机会活。
如果脑子里有什么别的想法,或者敢乱打一把方向盘,我现在就能成全你。”
“不不不!大哥,
您借我十个胆子我也不敢啊!
我就是个跑腿的,您指哪我开哪!”
花蛇吓得连声音都在打飘,死死地握着方向盘,生怕车子有一丝偏离。
他双手握着方向盘,手指因为恐惧微微颤抖着。
后背也已经被冷汗浸透了,衬衫贴在脊梁骨上,黏糊糊的。
还时不时通过后视镜飞快地瞥一眼后座,喉结上下滚动,脑子里一片空白。
今晚这绝对是天大的无妄之灾!
自己这条命算是彻底绑在了这伙人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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