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鱼有点不好意思地揉了揉鼻子，像个被家长看到成绩单的孩子。
“姐，你就别取笑我了。都是婉清姐在操作和安排。你那边一切都还好吗？圣所的能量场还稳定吗？”
“核心泉眼的能量流非常稳定，甚至比我们最初预估的还要……温和、包容。”
艾莉西亚微微蹙起精致的眉头，似乎想到什么，“但是那些人类研究员，问题层出不穷，求知欲……或者说，掌控欲，过于旺盛了。总想挖掘出更深层、更核心的秘密。”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厌烦和淡淡的疲惫。
“司徒先生呢？他应该能协调好各方关系吧？”七鱼关切地问。
“那个叫司徒靖的人类男性？”艾莉西亚金色的瞳孔中闪过一丝奇异的神色，“他的个人能力和局势掌控力确实超乎寻常的强。但越是如此，越需要警惕，莉亚。人类的思维，尤其是那些身处高位的掌权者的心思，其复杂与幽暗程度，堪比最深不可测的海沟，永远不要试图去完全测度。”
“可是……司徒先生他，一直以来都帮了我们很多，也承受了很大压力。”七鱼小声地为司徒靖辩解。
“我知道。”艾莉西亚轻轻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了一些，带着一丝无奈，“只是提醒你，永远要保持清醒，保护好自己。我这边一切按照计划推进，不必挂心。”
她将目光聚焦在妹妹脸上，语气变得严肃起来，“倒是你，不要被那些虚幻的网络追捧和鲜花掌声迷惑了双眼。我们选择的这条路，前方还有很长的未知与危险需要面对。”
“我明白的，姐，我一直记得。”七鱼郑重地点点头。
加密通讯的时间有限，姐妹俩又简单交流了几句各自的近况和身体感受，便结束了通话。
屏幕暗下去后，七鱼望着倒映着自己面容的漆黑屏幕，心里嘀咕着，自己也只是将司徒先生当哥哥嘛，好像也没啥毛病。
她走到生活区的开放式信息终端前，鬼使神差地，没有登录苏婉清管理的那个加密宣传账号，而是悄悄利用自己的高级权限，匿名连接到了外界的公开网络，想要看看更真实的声音。
关于“?”账号和她本人的讨论果然铺天盖地。热情的赞美和支持占据了主流，但只需稍微翻动页面，那些被算法过滤掉的、充满恶意和质疑的评论便如同隐藏在礁石下的水蛭般显露出来。
“彻头彻尾的炒作！这视频CG感太重了，现在的特效真是以假乱真！”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再怎么包装，也改变不了是异类的事实！ISDC到底在隐瞒什么？”
“把人鱼像珍稀动物一样圈养起来展示日常？这本身就是一种不尊重！要求完全公开所有研究数据！”
“那个七鱼，看起来弱不禁风，像个瓷娃娃，真的能代表一个古老的文明？怕不是被推出来的傀儡吧？”
这些尖锐、刻薄甚至充满敌意的评论，像细密冰冷的针，猝不及防地刺入七鱼的眼帘，扎得她指尖微微发凉，下意识地蜷缩起来。
她迅速关掉了页面，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有些发闷。
原来，光鲜亮丽的聚光灯背后，始终隐藏着如此多的怀疑、误解与毫不掩饰的恶意。
姐姐的担忧，并非空穴来风，是自己被蒙蔽了而已。
这时，生活区的自动门再次悄无声息地滑开，苏婉清处理完公务走了进来。
她脸上带着一丝高强度工作后难以完全掩饰的疲惫，但看到七鱼独自站在终端前、神色有些怔忪的模样，她立刻敏锐地察觉到了异常。
“是不是又偷偷去看外面的评论了？”苏婉清走到她身边，语气平静，没有责备，只有了然。
七鱼轻轻“嗯”了一声，低下头。
“记住我告诉你的，”苏婉清的声音沉稳有力，带着一种能安定人心的力量，“有人喜欢你，就必然有人讨厌你，这是世界的常态。我们做这件事的核心目的，从来不是为了赢得所有人的喜爱，那是不可能的。重要的是，我们通过这种方式，在积累什么——是未来在关键时刻，能够被听见、被信任、从而保护我们自己的力量。”
她操作平板，调出一份由ISDC舆情分析部门出具的、标注着绝密的数据报告图表，指向其中一条显着上升的曲线。
“看这个数据。自从‘?’账号开始运营，全球主要国家民间支持与人鱼建立平等合作关系、要求立法保障人鱼基本权益的民意比例，在短短时间内上升了超过十七个百分点。这才是我们真正想要达成的战略目标，是实实在在的进展。至于那些不可避免的杂音和恶意，”
她关掉屏幕，语气冷漠，“不过是达成目标过程中，需要承受的必要代价。无视它们，你的心情才会轻松。”
七鱼深吸一口气，努力将胸腔里那股闷胀感压下去，试图用苏婉清的理性来说服自己。
“我知道了，婉清姐。”
她抬起头，努力露出一个让苏婉清安心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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