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一颗心脏的动脉被突然堵住了一样,整座山的阵法正在逐步走向暂时的瘫痪。
云杳杳睁开眼睛。
头顶的符文漩涡开始减速。原本顺时针旋转的暗红色光芒像被什么东西拽住了一样,转得越来越慢,越来越慢,最后几乎停了下来。漩涡中心的黑色空洞失去了原本完美的圆形轮廓,边缘变得模糊了,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从内部拉扯它。管道里的能量在消退,她能感觉到那股往上吹的风正在变弱,从稳定的气流变成了断断续续的喘息。
她拔出剑。
“现在。”她说。
她跳了起来。不是飞,是跳——双脚踩在石板地面上,膝盖弯曲到极致,然后在一瞬间爆发力量,整个人像一支射出去的弩箭一样垂直往上弹起。她的身体穿过符文的残光,穿过管道中那股已经变得断断续续的气流。在距离管道中心不到三尺的位置,她的脚在管道壁上蹬了一下——身体在半空中扭转,剑尖朝下,头朝上,朝着头顶那个正在缓慢崩解的能量漩涡直冲而去。
林青璇在下面也动了。她没有跳——她没有云杳杳那种能一跳五丈高的爆发力。但她有脑子。她把短剑收起来,从储物袋里掏出了一根细长的金刚丝,金刚丝的末端系着一块小小的铁钩。她的手臂在空中甩了一圈,铁钩带着金刚丝旋转了七圈之后射了出去,钩住了垂直线管的上端边缘。她拽了拽,确认够稳之后,双脚离地,沿着金刚丝往上攀爬。
攀爬的速度很快。她不是用手臂的力量硬拉的,而是用手臂和腿的配合,脚蹬在管壁上往上一节一节地移动。每上移一段,她的手在金刚丝上交换一次,动作流畅,身体在半空中一荡一荡的,像一只爬藤的壁虎。
云杳杳已经到了管道的最上端。她在距离管道中心上方三尺处稳住身体——脚蹬在管壁上,剑握在右手。面前的能量漩涡已经停滞了,所有的暗红色光芒都凝固在原来的位置,像被冻在水里的血丝。漩涡中心的黑色空洞开始缩小,边缘的锯齿状纹路在向内收缩,收缩的速度很快,但越缩越小,越缩越紧,形成了一个密闭的环。
她举起剑,剑尖对准那个正在缩小的环。
用剑刺,不是用灵力轰。灵力会触发残余的防御机制,但纯粹的物理攻击不会。她第一世的剑法是一剑一剑练出来的,不是用灵力堆出来的。她的剑不依赖灵力,不依赖阵法,不依赖任何外力。剑就是剑,剑刃是铁打的,剑法是她自己的肌肉和骨骼记住了的。用剑去刺,就是她自己去刺。
剑尖精准地刺进了环的中心,刺进去了一寸。她感觉到剑尖触到了一层薄得几乎不存在的阻力——那层用混沌之力凝结成的薄膜。薄膜的强度极高,但对锋利到极点的剑尖来说,高强度的薄膜也比不过一个好的角度。她选择的刺入角度不是垂直的,而是斜着从薄膜的晶体结构缝隙里插进去的。角度找对了,薄膜就像纸一样被刺穿了。
剑尖从薄膜中穿透过去,带动整个剑身。她握着剑柄,手臂用力,身体跟着剑一起穿过了薄膜。穿过去的那一刻,薄膜在她身后迅速重新闭合——不是自动闭合,是被上面残留的阵法力量强行拉紧的。阵法还在努力维持这道屏障的完整性,但她已经进来了。
薄膜下面是另一个世界。
她悬在半空中,脚下面是一片巨大的地下空间——比上面的圆形空地大了至少十倍,甚至更多。空间的高度惊人,她挂在这里,剑插在薄膜的边缘支撑着身体的重量,脚下面至少有五十丈的纵深才到达地面。空间的顶部是穹顶状的,穹顶上布满了暗红色的符文,和上面的阵法直接相连。符文的光芒从穹顶洒下来,像一层薄薄的、带颜色的雾气笼罩在整个空间的每一个角落。暗红色的光照亮了空间的边界——周围是黑色的岩壁,岩壁很直,几乎垂直地从穹顶一直延伸到地面,像四面巨大的墙壁,把整个空间围成了一个密闭的长方体。
地面是平的,铺着和上面一样的黑色釉面石板,石板之间的缝隙里嵌着一道一道金色的线条。这些线条很细,只有发丝粗细,但它们在暗红色的光芒中依然清晰可见,因为它们在发光——发着暗金色的光,和符文的红完全不同。金色的光很淡,很薄,像是被稀释了很多倍的阳光。
地下空间的中央,有一个东西。
她看不清那是什么——不是距离的原因,她的视力在黑暗中看一里之外的蚂蚁都能看得清清楚楚。看不清是因为那东西被一层一层的光幕包裹着,光幕至少有五层,颜色各不相同。最外层是暗红色的,和阵法符文的颜色一致;第二层是灰白色的,像是用某种极其浑浊的雾气凝聚成的;第三层是半透明的黑色,黑得发亮,像一层液体的玻璃;第四层是深蓝色的,蓝得像深海的颜色;第五层——最里面那一层——她看不清,神识探不进去,目光也看穿不了。五层光幕把里面的东西遮得严严实实,只能隐约看出一个轮廓。轮廓不高,大约只有半人高,形状不规则,不像人,不像兽,不像任何她见过的生物。轮廓的顶端有一道细细的突起,像一根角,但角是弯曲的,弯成了一个不自然的弧度,像是被什么东西折断了又重新接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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