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站在管道正下方的位置。管道口在她头顶五丈处,暗红色的符文在管道边缘缓慢地旋转,像漩涡一样,一圈一圈地往外扩散。旋转的方向和她跳下来的时候一样——顺时针,不快,但稳定。
她把目光从洞顶收回来,开始观察柱子之间的空间。
十二根柱子把她所在的圆形空地围成了一个巨大的牢笼。柱子之间的间距完全一样,每两根之间大约有五步的距离,间距太窄,不够一个成年人正面通过——但她可以,她的身体灵活,侧身挤过去不是问题。柱子外面还有空间,她的神识能探到柱子后面还有很深的区域,至少三十丈深。那边的地面不是黑色的釉面,而是普通的石头,石头上布满了碎石和灰尘,像是很多年没有人走过了。
但她没有急着过去。她站在原地,先把周围的细节全部扫了一遍。
每根柱子后面都站着一个傀儡。十二根柱子,十二个傀儡。它们比螺旋通道里那些要大,和正常人差不多高,而且不是半人形的——是人形的。它们穿着黑色的铠甲,铠甲是完整的,从肩膀到脚踝全部覆盖着,没有一丝皮肤露出来。铠甲的表面刻着细密的符文,暗红色的,和柱子上的符文颜色一致。它们手里握着长矛,矛头是用黑色的金属做的,矛刃很宽,上面布满了锯齿状的倒刺。倒刺上沾着干涸的血迹,血迹已经变成了暗褐色,不知道是多少年前沾上去的。
这些傀儡和她之前遇到的假阴兵不一样。假阴兵是人被控制了神魂之后变成的,本质上还是活物,心脏在跳,血液在流。但这些傀儡从一开始就不是活物——它们是用东西拼出来的,体内的力量来源是一颗埋在胸腔里的晶石。她能感知到那颗晶石的存在,晶石的内部储存着极其精纯的混沌之力,正在以极慢的速度向外辐射能量,辐射的频率和傀儡身上的符文完全一致。
晶石不灭,傀儡不死。
她把这一轮观察的结果在心里过了一遍,然后抬头看了看那个垂直的管道。林青璇他们还没下来,从螺旋通道走至少需要半盏茶的时间。她有半盏茶的时间,可以先把柱子外面的区域探一遍。
她朝着两根柱子之间的间隙走去。侧身,缩肩,身体从间隙中挤过去,蓝色的衣袍在柱子上蹭了一下,蹭下来一层薄薄的灰。柱子很凉,凉得像一块冰,隔着衣服都能感觉到那股寒意从柱子表面渗出来。
柱子外面是一条环形的走廊。走廊不宽,只有三步左右,地面是普通的石头,上面有一层厚厚的灰。灰层表面没有脚印,没有拖动重物的痕迹,什么都没有——说明很久没有人从这里走过了。走廊的外侧是一道石墙,墙上有暗红色的符文在缓慢地闪烁,闪光的节奏和柱子上的一模一样。这种同步不是巧合,是有人在控制,把整座山的符文都连成了一个整体,像一张覆盖了整座山的蜘蛛网。她刚才穿过那张网的时候,道文帮她融进去了,现在她站在这张网里面,每一个符文的每一次闪烁她都能感知到。
她的神识沿着符文的脉络往深处追溯。符文的源头在走廊的尽头——不对,不是走廊的尽头,是石墙的后面。石墙后面还有一个更大的空间,至少有五十丈宽,高度和洞顶一样,里面的符文密度比外面大得多。她能感觉到那里有一股很强的气息在运转,不是一个活物的气息,是一个阵法的气息——一个巨大的、正在运行中的阵法,像一颗心脏一样在跳动。每一次跳动,都会有一股暗红色的光芒从石墙后面透出来,沿着符文纹路扩散到整座山,然后慢慢暗下去,等着下一次跳动。
那颗“心脏”,就是整座山阵法的核心。
她沿着环廊往前走。走得不快,一边走一边用神识扫描周围的一切细节。每走一步,靴底会在灰层上留下一个浅浅的脚印,脚印的形状很清晰,鞋底的纹路在灰上压出来,像一种只有她能看懂的文字。
环廊绕了半圈,她发现柱子和石墙之间的距离不是均匀的。有的地方宽——三步左右,有的地方窄——只有一步半。宽的地方对应的柱子间隙比别处宽一些,差不多四步半,勉强够一个人正面通过。窄的地方对应的柱子间隙很窄,连侧身挤过去都很勉强。这说明这圈柱子的建造是有设计的——宽的地方是入口,窄的地方不是给人走的,是纯粹用来支撑结构的。
她走到环廊的最宽处,停下脚步。这里对应的柱子间隙足足有五步宽,柱子之间的地面上刻着一道门槛似的凹槽,凹槽的边缘有磨损的痕迹,说明曾经有很多人从这道凹槽上面跨过去或者踩过去。但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凹槽里面的灰尘厚度和别处一样,至少有几百年没有人从这里进出了。
她在凹槽前蹲下来,伸出食指,在灰层上面轻轻抹了一下。灰很细,细得像面粉,指尖划过之后留下一条清晰的线。她把指尖放到鼻子前闻了闻——没有气味。不是普通的灰尘,是岩石被某种力量反复碾磨之后形成的粉末,磨得太细了,细到连气味都磨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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