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杳杳转身走出了院子,沿着石阶往下走。
云清的院子在宗主峰的西侧,从忘忧峰过去要翻过一个小山头。她走得很快,不到一刻钟就到了。院子里的松树还是那么绿,松针在风中轻轻摇晃,发出细细的“沙沙”声。石桌上的砂锅已经收走了,换了一壶茶和两个茶杯。云清坐在石凳上,手里拿着一块玉简,正在看。
见云杳杳走进来,她把玉简放在石桌上,抬起头。
“来了?”她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等她。
“师父。”云杳杳在她对面坐下来。
“东西都准备好了?”
“准备好了。”
“人都定了?”
“定了。我、林青璇、赵烈、周正。加上师父,五个人。”
云清点了点头。她伸手提起茶壶,给两个茶杯倒满了茶。茶水是碧绿色的,清澈见底,茶叶在杯底慢慢地舒展开来,像一朵朵绿色的花。
“你确定要明天出发?”她问。
“确定。”
云清沉默了片刻。“行。明天一早,我在山门等你们。”
“师父的伤——”
“我说了,不碍事。”云清端起了茶杯,喝了一口,“我活了这么大岁数,什么伤没见过。这点皮外伤,两天就好了。”
云杳杳没有再说什么。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是苦的,很苦,苦得她舌根发麻。但她没有皱眉,一口一口地喝完了。
“杳杳。”云清放下茶杯,看着她的眼睛,“你下去之后,如果遇到危险,不要硬扛。能退就退,能跑就跑。活着回来比什么都重要。”
“我知道。”
“你不知道。”云清的声音忽然变重了,像是锤子砸在铁板上,“你每次都答应得好好的,每次都没做到。第一世是这样,第二世是这样。这一世,我不希望你再这样。”
云杳杳沉默了很久。
“师父认识第一世的我?”云杳杳问。
“不认识。”云清说,“但林青璇跟我说过。她跟我说了很多你的事。”
云杳杳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她都说了什么?”
“什么都说了。”云清看着她,“池家的事,你被挖灵根剔神骨的事,你自毁的事。都说了。”
云杳杳没有说话。她低下头,看着手中的茶杯。茶杯是白色的,瓷质的,杯壁上有一道细细的裂纹,从杯口一直延伸到杯底,像一条干涸的河。
“她不怪我。”云清说,“她告诉我这些,不是想让我怪你,是想让我理解你。理解你为什么什么事都一个人扛,理解你为什么从来不让别人帮你。因为她知道,你第一世经历的那些事,让你变成了一个不会依靠别人的人。不是不想,是不会。因为没有人在你需要的时候出现过,从来没有。”
云杳杳的茶杯里的茶已经凉了,但她还是端起来喝了一口。茶水的凉意从喉咙滑下去,一直凉到胃里。
“但现在不一样了。”云清站起来,拄着拐杖,走到她面前,伸出一只苍老的、布满皱纹的手,按在她的肩膀上,“现在有我在。有林青璇在。有天剑宗的师兄师姐们在。有扶苏大陆的师兄们在。有灵界的安澜天道在。你不是一个人。所以,下去之后,如果遇到危险,不要硬扛。能退就退,能跑就跑。活着回来,比什么都重要。”
云杳杳抬起头,看着云清的眼睛。
云清的眼睛是棕色的,不是很亮,但很温暖,像冬天里的一盏灯,在寒风中微微摇曳着,但就是不灭。
“好。”云杳杳说。
云清的手在她的肩膀上停了一会儿,然后收回去,拄着拐杖走回石凳前,坐下来。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茶水已经凉了,她也不在意。
“还有别的事吗?”她问。
“没有了。”云杳杳站起来,“师父早点休息。”
“你也是。明天一早还要赶路。”
云杳杳点了点头,转身走出了院子。夕阳的余晖照在她的背上,橘红色的,暖暖的。她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从院子的门口一直延伸到石阶的尽头,像一条黑色的河流,顺着石阶往下流淌。
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回到忘忧峰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竹林的影子在暮色中变得越来越模糊,像一幅被水浸湿了的水墨画,墨迹在纸上慢慢地晕开,失去了原来的形状。梅树光秃秃的枝条在暮色中变成了一根根黑色的线条,画在天幕上,像一幅用炭笔画的速写。
林青璇坐在石凳上,手里拿着那把短剑,剑已经擦好了,插在剑鞘里,放在石桌上。她的身边放着一盏灯笼,灯笼里的火苗在暮色中微微跳动着,发出橘黄色的光,把她半张脸照得很亮,半张脸藏在阴影里。
“回来了?”她抬起头,看着云杳杳。
“回来了。”
“师父说什么了?”
“说明天一早山门见。”
林青璇点了点头,没有追问。她把短剑挂在腰间,站起身来,把灯笼提在手里。
“饿了吗?”她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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