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放心,老臣竭尽所能便是。冯道缓缓说道,声音低沉而坚定。
石敬瑭眼中闪过一丝感激,又转向刘若拙。
刘若拙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语气却不如冯道那般委婉:老道是个粗人,不会说那些漂亮话。今日既然来了,老道就实话实话。
他顿了顿,直视着石敬瑭的眼睛:一切都讲究个命数。那孩子,老道今日见了一面,若是他顺天应人,老道自冲着咱们的袍泽之情,自然是会出手。只不过人力有时穷,若他真要与北国争锋,恕老道实不愿趟这趟浑水。
石敬瑭的脸色变了变,却也知道刘若拙说的是事情,契丹势大,非亲非故,凭啥帮你出头。
也罢,既然天子开金口。刘若拙继续说道,老道答应你,只出手一次。日后石重贵若是有难,老道可以救他一次性命。但只有一次,多了没有。至于这大晋的国祚几何,就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这话可谓实诚到了极致,忠言逆耳啊。
但石敬瑭听了,却只是苦笑一声,点了点头:有刘真人这句话,朕就放心了。一次……也好,也好。算是我这个当爹的最后心疼一次儿子。
他说着,疲惫地闭上眼睛,挥了挥手:朕累了,你们去吧。青竹道长,今日之事,还望你看在朕的面子上,莫要与重贵一般见识。
青竹躬身行礼:陛下保重龙体,贫道告退。
三人退出寝殿,殿外的寒风扑面而来,吹散了殿内的沉闷气息。
青竹深吸一口气,给冯道挡着风雪,轻声道:师父,冯公,咱们回吧。
——
相国府,书房。
炉火正旺,茶香袅袅。
冯道坐在主位上,慢悠悠地品着茶,目光却时不时落在青竹身上,带着几分玩味。
青竹被看得有些不自在,放下茶盏,问道:冯公为何这般看着贫道?
冯道捋须一笑:老夫只是在想,当年你初到汴梁城时,战战兢兢,如履薄冰,连逛个窑子都是打个干铺。怎么如今,竟敢在开封府大堂上,当堂杀官,硬刚齐王,了不得啊。
青竹闻言,摸了摸鼻子,嘿嘿一笑,心道:你还不知道怎么回事么?
他回道:相国说笑了。当年初到汴梁,贫道确实是个无名小卒,房无一间,地无一垄,自然要夹着尾巴做人。可如今嘛……
他挺直了腰杆,眼中闪过一丝傲然:如今也非吴下阿蒙了。北七州的地盘,吴越国的盟约,东瀛更是贫道亲手打下来的。太清骑士团加上北七州的队伍麾下兵马过万,战舰成行,银钱无数。说句不客气的话,石重贵凭啥在我面前装大尾巴狼?就是尽起金明池的精骑……哼哼!
他说着,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某家有何惧哉?
冯道哈哈大笑,指着青竹道:好一个有何惧哉!你小子,如今倒是越来越有老夫年轻时的风采了。
刘若拙指着冯道说他胡吹大气,青竹明明是颇有刘某人的风采。
三人正说着,书房门突然被推开,司裴赫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
她今日穿着一身淡青色的襦裙,外罩一件狐裘披风,显然是匆忙赶来的。
一进门,她先给冯道和刘若拙行了礼,随后便蹙着眉,目光在青竹身上扫了一圈,才开口问道:还在这里臭吹?听说你跟齐王当面起了冲突?
青竹一愣,随即苦笑道:哟,消息传得这么快?
汴梁城就这么大,开封府大堂上闹出那么大的动静,能瞒得住谁?司裴赫没好气地说道,我一听说你当堂杀了人,还跟齐王对峙起来。你倒好,还有心思在这里喝茶吹牛。唉,建崇呢?
冯道笑着摆摆手:莫要着急,莫要着急,小孙子在奶娘那边,连根毫毛都没伤到。
他将今日之事的前因后果详细说了一遍,从庙会上的地痞要拍花子,给刘老道教训了,到捕快不分青红皂白拘人,再到石重贵出场后的咄咄逼人,最后讲到青竹当堂杀人、幽燕十八骑对峙齐王亲卫。
司裴赫听完,眉头皱得更紧了。
石重贵今天闹的哪一出?她看向青竹,他是得了信,故意要借你再敲打敲打开封府的老人?
青竹不置可否的撇撇嘴道:谁知道他是怎么想的?不过想踩我立威,也不怕崩坏了他的腿脚。
司裴赫叹了口气,在青竹身边坐下:不过石重贵毕竟是实质上的储君,你现在恶了他,就不担心他给你穿小鞋?
给我穿小鞋?青竹奇道,你到提醒我了,我是得给他找点茬!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庭院:冯公,您比我清楚。若是没有河运总理衙门每个月给开封府缴纳厘金,现开封府的月俸能不能开出来都成问题。跟我摆威风?
青竹冲着月亮门高喊了一声:“王德发,过来!”
青竹的亲卫幽燕十八骑之首,便是这位王德发,名字起的土,人也有些木讷,但是武艺不错,实诚靠谱。
青竹说道:“来啊,传我的将令,自即日起,河运总理衙门汴河段所征缴的所有厘金,一概截留,就说要重修沿途码头。另外再以水师名义,写个折子到政事堂,请款,就说商贸往来频繁,要求再追加二十艘运河巡检船。快去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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