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刃劈落的瞬间,幻晶殿中的时间仿佛凝固成了琥珀。三色交织的概念之刃并未激起剧烈的能量爆炸,而是如同热刀切入油脂般平滑地穿透了幻主的水晶躯壳。刀刃所过之处,幻主那由无数幻象碎片拼凑而成的身体开始发生奇异的解构——不是崩解,而是“揭示”。
每一片从幻主身上剥落的水晶碎片,都在半空中停滞、翻转,暴露出内里封存的真实。这些碎片不再是完美的折射体,而成了一个个微型的记忆窗口:李维看见一片碎片中封存着一个水栖文明最后的海底城市,居民们在意识到整个文明都只是幻主实验品时的绝望;另一片碎片里,一个机械意识网络在发现自己所有“创造性突破”都是被植入的程序时的存在性崩溃;还有一片碎片展示着一颗行星上所有生命在同一瞬间被剥离意识,成为空洞躯壳的恐怖场景。
“不愧是平衡守护者...”幻主的声音从所有碎片中同时传出,形成令人毛骨悚然的多重和声,“能斩开我最外层的幻象护甲,触及真实的历史囚笼。但你以为,这样就能结束吗?”
话音未落,亿万碎片同时震动,发出高频的共鸣嗡鸣。这声音不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刺激听觉神经,舰桥上几名船员当即跪倒在地,捂着头痛苦呻吟——他们听到了自己最恐惧的声音,每个人听到的都不同,但都是心灵深处最不愿面对的回响。
碎片开始重组,但不再拼凑成人形。它们按照某种病态的几何规律在空中排列、连接,形成一片不断扩张的立体网络。网络节点处,新的幻象如癌细胞般增生:美好的家庭场景瞬间扭曲为相食的惨剧,辉煌的文明巅峰顷刻崩塌为蛮荒,温暖的拥抱变为背后捅刀的背叛...每一个幻象都精准地针对着观察者内心最珍视的价值,然后将其彻底玷污。
“幻域之所以永恒,”幻主的声音变得更加空灵,仿佛来自宇宙本身,“是因为它根植于所有意识的底层——你们的渴望、恐惧、遗憾,你们所有未实现的可能性和不愿面对的真相。只要意识存在,幻象就永不枯竭!”
幻主展开了最后的、也是最恐怖的攻击。
整座幻晶殿的四壁、穹顶、地板同时变得透明,显露出外界的真实景象——那不再是最初进入时看到的奇幻美景,而是幻域令人发指的本质。虚空中,数以兆计的意识体被囚禁在透明的幻象水晶中,像标本般排列至视野尽头。他们曾是各个文明的成员:有的保持着完整的形态却眼神空洞,有的只剩下残破的意识碎片,有的甚至已经与幻象融为一体,分不清哪些是原本的自己,哪些是植入的虚构。
现在,这些意识被幻主强制唤醒。
不是解放,而是作为武器。
一股无形的洪流从四面八方向殿堂中心涌来。这不是能量或物质的冲击,而是纯粹的意识侵袭——亿万被囚意识同时释放他们最强烈的情感烙印。失去至爱的悲痛如冰冷的潮水淹没感官;理想破灭的绝望如重锤击打灵魂;永恒囚禁的疯狂如毒藤缠绕思维;被最信任者背叛的怨恨如熔岩灼烧内心。
艾莉西亚第一个支撑不住,单膝跪地。她的眼前不再是幻晶殿,而是童年时战区废墟的景象——不是记忆中的场景,而是被扭曲、强化的版本:她看见家人不是死于流弹,而是因为年幼的自己发出了不该发出的声音。这个幻象如此真实,以至于她几乎要相信这是被自己压抑多年的“真相”。
凯的改造手臂剧烈颤抖,关节处发出过载的摩擦声。他重新体验了进化之巢被摧毁的那个下午,但这一次,他看见的不是外部敌人的攻击,而是自己某个训练中的失误导致了防御系统的致命漏洞。这个虚构的记忆如此细致,连当时空气中飘浮的孢子和远处警告灯的闪烁频率都完美复现。
林雨晴紧咬下唇直至渗血,血腥味在口中弥漫。她的脑海中同时播放着自己每一个科研错误导致的连锁反应:一个计算失误导致整艘殖民舰偏离航向坠入黑洞;一次实验参数设置错误引发维度裂缝吞噬了整个研究站;一次判断延迟让某个濒危文明错过了最后的救援窗口...这些“可能性”如跑马灯般轮番上演,每一个都配有详实的数据支持和逻辑推演,几乎要让她相信这些“确实发生过”。
连影族成员也无法幸免。影纹的影子边缘开始模糊、剥落,如同烧焦的纸张。它被迫重温影族决定自我封闭时的那个历史性时刻,但这次它“看见”了被隐瞒的真相:当时有三分之一的长老反对封闭,主张寻求外界帮助,但这些声音被强行压制,反对者被秘密处理。这个虚构的历史如毒刺般扎入影纹的意识核心。
影尊的古老形态剧烈波动,表面的纹路如暴风雨中的水面般破碎重组。三万年来,每一个因情感压抑而悄然消逝的影族个体——那些在漫长孤寂中选择了自我消散的同胞——他们的“临终遗言”在此刻同时涌入影尊的意识:质问为什么影族选择这样的道路,控诉长老会的决定,诅咒这个让它们失去表达权利的文明规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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