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他在月溪谷养伤时,借着精灵营地里的月光,一点点描画出来的。纸上线条干净利落,枪身的长度、比例、重心标注得一清二楚,还画了好几个局部的分解图。
更难得的是,旁边用娟秀的小楷写满了密密麻麻的注释,有的是关于太阳真火在枪身中运转路径的设想,有的则参考了精灵族武器那种与自然共鸣的独特设计理念,甚至还有几处,用朱砂笔标出了可能的风险和替代方案。
罗小虎如获至宝,一把抓过来,也顾不上手上还有灰,就那么摊在工作台上,埋头看了起来,嘴里不时发出“咦?”“嗯……”“妙啊!”的嘀咕声,完全沉浸了进去。
阿风也不打扰他,就在一旁静静站着,目光落在那些星辰精粹上,又仿佛透过它们,看到了不久之后,一杆全新长枪的模样。
院门口,不知何时悄悄探进半个身子。小禾端着个木质托盘,上面放着两只粗陶碗,碗口冒着袅袅的热气,苦涩中带着清香的药味飘散出来。
她看见屋里两人,一个埋头苦读如老僧入定,一个静立旁观似青松倚岩,都专注得仿佛世界里只剩下那一卷图纸、一桌星辉。
她抿了抿唇,没出声,轻手轻脚地把托盘放在门边一张平时用来堆放杂物的石桌上,又看了屋里一眼,转身,脚步轻得像猫,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倒是趴在院子角落晒太阳的铁蛋,黑鼻子抽动了两下,闻到熟悉的药香和……某种更吸引它的、来自厨房方向的肉味,它“噌”地爬起来,摇着尾巴凑到石桌边,人立起来,前爪扒着桌沿,吐着舌头,眼巴巴地望着那两碗黑乎乎的药汤。
“去!馋狗!那是你能碰的?”
狗蛋抱着一捆新劈好的柴火经过,瞧见铁蛋那副德行,笑骂一句,腾出一只手,毫不客气地把这只越来越胖的大狗从桌边扒拉开。铁蛋被推了个趔趄,委屈地“呜呜”两声,大脑袋往狗蛋腿边蹭,尾巴摇得却更欢了。
狗蛋拿它没法,从怀里摸出块早上省下来的、硬邦邦的肉干,掰了一半丢给它。铁蛋精准地凌空接住,叼到一边,趴下,满足地啃了起来。
狗蛋摇摇头,抱着柴火往厨房走,走了两步,又忍不住回头,目光越过院墙,准确地找到灵田里那个正在弯腰给幽影花松土的青色身影。少女的动作很仔细,侧脸在上午明亮的阳光里,轮廓柔和。狗蛋看了几秒,耳朵尖有点发烫,赶紧扭头,快步走了,只是嘴角,不自觉地向上翘起。
这般琐碎得不能再琐碎的日常,像一颗颗不起眼的鹅卵石,铺满了星枢宗的每一寸光阴。
三日,晃眼即过。
第三日的黄昏,来得有些缠绵。夕阳像打翻了的胭脂缸,把西边的天空染成一片烂醉的瑰红,又吝啬地、一点点地,把那醉意收回去,只剩下些许暖黄的余烬,黏在山尖,舍不得走。
演武场上,阿风正在给新入战备堂的几个年轻弟子讲解枪法基础。他的伤远未痊愈,脸色在夕阳下依旧没什么血色,唇色淡得近乎透明。他没有动用丝毫灵力,甚至连枪都没拿那杆临时找来的普通练习枪,只是空着手,比划着最基本的架势。
“握枪要活,不是死攥着。”他声音不高,有些沙哑,但吐字清晰,“腕子是轴,腰胯是根。力从地起,传到腰,贯到臂,最后才到枪尖。”
他边说,边缓慢地做了一个直刺的动作。动作分解得很慢,每一个细节都掰开揉碎。即便没有灵力加持,那动作里透出的简洁、精准和某种历经千锤百炼才有的、近乎本能的杀伐韵律,依然让围观的年轻弟子们屏住了呼吸,眼睛眨都不敢眨。
“看清楚了?手腕,这样。”他握住一个紧张得同手同脚的小护卫的手,帮他调整姿势。少年的手心里全是汗,微微发抖。阿风的手很稳,也很凉,像玉石。
“别慌。”他说,语气没什么变化,“练枪,先练胆,再练力,最后练意。你们还早,把基础打牢,比什么都强。”
少年用力点头,脸颊激动得发红。
夕阳把他们一群人的影子,在演武场光滑的青石地面上,拉得老长老长,交织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就在这时——
“嗡——”
一声清越得不像人间该有的鸣响,毫无预兆地,从百艺堂方向传来。
那声音初起时,像深山古寺里,晨钟被第一次撞响,沉雄悠远,涤荡心神;转而拔高,又像九天之上一声清冽的凤唳,穿云裂石,直透魂魄;最后余韵袅袅,竟似有龙吟潜渊,低回婉转,久久不散。
整个演武场,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弟子,无论是正在对练的,还是休息的,都像被施了定身法,维持着上一刻的姿势,齐齐扭头,望向同一个方向。连树上叽叽喳喳的雀儿,都噤了声。
阿风的手,还握在那小护卫的手腕上,指尖几不可察地一颤。
他松开手,甚至没顾上跟弟子们交代一句,提起那杆练习枪,转身就走。脚步起初还算稳,几步之后,便越来越快,最后几乎成了小跑,朝着百艺堂的方向。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