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炷香的时间,在帝关守军的悲痛欲绝和异域大军的狂欢庆祝中缓缓过去。
深坑里那些令人作呕的黑色毒烟渐渐散去,被风一吹便化作了虚无。石昊那持续了许久的惨叫声也终于停了下来,坑底陷入了一片令人不安的死寂。从他所在的位置,透过那些还未完全散尽的毒雾,可以看到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整个人直挺挺地躺在坑底,一动不动,身上覆盖着一层厚厚的黑色结痂,看起来就像是一具被烈焰烧焦之后又被毒液腐蚀过的干尸。
帝关之上,悲愤的气氛达到了顶峰。
“石兄——!!!”曹雨生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胖乎乎的身体剧烈颤抖着。他的眼泪鼻涕一起流下来,那张总是挂着笑容的圆脸此刻扭曲成了痛苦的形状。他双手死死抓着地上的砖石,指甲都嵌进了砖缝里。他的脑海中不断闪回着与石昊相识以来的点点滴滴——仙古秘境里的并肩作战,天神书院里的嬉笑打闹,帝关城墙上那一次次互相吐槽却又互相关心的日常。那些画面越清晰,此刻的痛苦就越剧烈。
“你个混蛋……你不是说以身为种万法不侵吗……你不是说谁也杀不死你吗……”曹雨生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声音嘶哑得像是破了的风箱,“你说话不算数……石昊你说话不算数啊……”
大长老孟天正手中的古剑都在剧烈颤抖。他那只握惯了剑、从来稳如磐石的手,此刻却抖得几乎握不住剑柄。他眼中的血泪已经干涸,但眼底深处的悲痛却比那滴血泪更加浓重。他仰天长啸,那长啸声中蕴含的悲愤与不甘,让天渊的法则风暴都为之一滞。
“异域!好一个异域!好一个异域统帅!今日老夫就算拼了这条老命,极尽升华,也要让你们付出代价!”他的声音如同万古寒冰中迸发出的最后一声怒吼,至尊法则在他的体内疯狂燃烧,一股足以让整个魔血平原都震颤的恐怖气机正在他的体内酝酿。他真的要极尽升华了——那是至尊境强者最后、也是最强的底牌,一旦施展便不可逆转,玉石俱焚。
“全军出击!为荒报仇!”城门轰然大开,无数守军红着眼睛,如同决堤的洪水般从城门中涌了出来。他们没有战术,没有阵型,没有指挥官的命令,只有一股被悲愤点燃的、不要命的血气之勇。在他们的身后,那些平日里最注重礼仪和规矩的长生世家子弟们,此刻也红着眼眶,握紧了法宝,准备跟着大军一起冲锋。石昊是九天十地的骄傲,是所有年轻人心中的偶像和支柱。现在支柱倒了,他们活着还有什么意义?不如冲上去拼个鱼死网破,至少死得壮烈,死得无愧于九天十地这四个字。
看到这一幕,天渊对岸战车上的石子腾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糟糕,有点玩脱了。”他在心里暗叫一声不好。孟天正那老头脾气太暴了,他之前推演剧本的时候最担心的就是这一环——他算准了石昊能吸收药力,算准了异域大军会相信诅咒的效果,也算准了撤军的时机,但他唯独没算准孟天正的反应会这么激烈。这老头居然要极尽升华!那可是至尊境绝巅强者与敌人同归于尽的终极手段,一旦施展,就算是不朽者也要暂避锋芒,而他本人则会燃烧尽所有的寿元和道基,必死无疑。如果孟天正真的极尽升华冲过来,那事情就完全超出他的掌控了。他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大长老战死吧?但要是出手相救,他的身份分分钟就会穿帮。
就在石子腾飞速运转着大脑,准备找个借口让异域大军战略性后撤、顺便看看能不能用某种方式阻止孟天正的时候,一声极其细微、却又无比清脆的碎裂声,突兀地在魔血平原上响了起来。
“咔嚓……”
那声音很轻很轻,轻得仿佛只是一根枯枝被人不小心踩断。可在这个两军对垒、气氛紧张到连呼吸都显得多余的时刻,这声微不可闻的碎裂声却如同一道惊雷般清晰地传入了战场上每一个人的耳中。冲出帝关的九天十地大军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同时按住了肩膀,齐刷刷地停下了冲锋的脚步。他们面面相觑,不知道这声音是从哪里传来的。孟天正体内那正在疯狂燃烧的至尊法则也骤然一滞,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猛地睁大,死死地盯着那个被黑色毒雾笼罩的深坑,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抑制的、却又不敢轻易相信的光芒。
异域大军那震天的欢呼声,也像是被按了暂停键一样,在同一个瞬间戛然而止。那些还在高喊着“萧统帅无敌”的王族天骄们,声音卡在了嗓子眼里,嘴巴张着却发不出任何声响。所有人都听到了那个声音,所有人都在寻找声音的来源。
“咔嚓……咔嚓咔嚓……”碎裂声越来越密集,越来越响亮,从最初的一声两声,变成了连绵不绝的一片。那声音的节奏和韵律,像极了春日里一只蛰伏了太久的幼兽,正在用它稚嫩却坚硬的喙,一下一下地啄击着蛋壳,积蓄着破壳而出的力量。而声音的来源——就在那个被所有人都认为埋葬了荒天帝的深坑底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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