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天正不甘心。他镇守帝关无尽岁月,见过无数天骄崛起又陨落,见过无数次希望燃起又熄灭。他以为自己早已习惯了这种轮回,以为自己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可当他亲眼看着石昊在毒液中痛苦翻滚的那一刻,他才发现自己终究还是无法做到真正的铁石心肠。
“杀!给石兄报仇!”十冠王天子周身真龙之气已经彻底暴走,九条真龙虚影在他身后盘旋咆哮,龙吟声震天动地。他一把扯下胸前那枚由世界树幼苗凝聚而成的护身符,握在掌心,就要将它捏碎以换取短暂的超越极限之力。
谪仙一言不发,只是默默地从怀中取出了那支通体由不知名兽骨打磨而成的骨笛。骨笛上沾染着暗红色的陈旧血迹,那是他每一次在生死关头吹响这笛子时留下的。他修长苍白的手指按在笛孔上,放在唇边,已经做好了燃烧全部寿元、吹响那首禁忌之曲的准备。
曹雨生更是红着眼睛,将自己身上所有的杀阵阵盘一股脑地掏了出来,噼里啪啦地堆在城墙垛口上。大大小小的阵盘堆成了一座小山,每一枚阵盘上都铭刻着足以灭杀虚道境修士的太古杀阵。他把最后一枚阵盘——那枚他平时连碰都不敢碰的、据说是第三杀阵原版拓印的禁忌阵盘——紧紧握在手里,胖乎乎的脸上满是决绝。
“石昊要是死了,我活着也没什么意思了。反正回去也没脸见石村的老少爷们儿。”曹雨生抹了一把鼻涕,声音沙哑,“不如今天就把这些阵盘全引爆了,炸他娘的,炸死一个够本,炸死两个赚一个!”
整个帝关,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悲愤与绝望之中。那些普通士兵们虽然没有这些天骄的实力和底牌,但他们也有自己的方式来表达悲愤——有人默默地握紧了手中的长矛,有人红着眼眶咬破了嘴唇,有人跪在地上朝着石昊的方向磕了三个头然后站起身,将早已写好的遗书塞进衣甲最深处。所有人都知道,一旦石昊真的陨落,这场战争就彻底失去了悬念。与其坐以待毙,不如冲出去拼个鱼死网破。
而在天渊对岸,异域大军的营地里却是截然相反的一番景象。那是一片欢乐的海洋,到处都洋溢着狂热到近乎失控的兴奋。从最前排的王族天骄到后排的普通士兵,从帝族的长老到后勤的杂役,所有人都在欢呼,都在狂笑,都在高呼着同一个名字。
“哈哈哈!死了!那只号称肉身无敌、万法不侵的虫子,终于死了!”一名曾经在边荒战场上侥幸活着逃回来的王族老兵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他亲眼见过石昊在战场上一拳轰杀他三个同袍的惨烈画面,从那以后每次午夜梦回都会被那个场景惊醒。现在,那个噩梦终于被终结了。
“萧统帅无敌!圣界无敌!什么以身为种,什么少年至尊,在萧前辈的通天手段面前,不过是一滩脓水!”一名帝族年轻天骄激动得满脸通红,他是萧前辈的铁杆崇拜者,自从三天前听了萧前辈那番“近战肉搏论”的训话之后就成了萧前辈最忠实的拥趸。如今看到萧前辈亲自出手,一矛定乾坤,那种扬眉吐气的畅快感简直比突破了修为还要让他酣畅淋漓。
“罪血杂种,还敢口出狂言,辱骂萧前辈!这就是下场!”更多的人则是纯粹地在发泄三天前那场惨败积累下来的憋屈和愤怒。三天前他们亲眼看着十五个王族天骄被石昊如同砍瓜切菜般轰杀,看着石昊指着他们的鼻子骂“废物”,看着萧前辈的大军被一个人逼退三万里。那种屈辱感如同一块巨石压在每个人的心头,如今这块巨石终于被萧前辈亲手搬开了。
数千万异域大军爆发出震天动地的欢呼声,那声浪之大,将天渊的法则风暴都震得微微颤抖。无数人高举着兵器,尽情地嘲笑着对岸帝关上那些悲痛欲绝的九天修士。在他们看来,这场战争已经结束了——九天十地最大的王牌被拔掉了,剩下的不过是一群待宰的羔羊。踏平帝关,踏平九天十地,不过是时间问题。
九龙吞天雀战车上,安澜岚儿站在战车右翼的平台上,那双金色的眼眸注视着对岸帝关城墙根部那团还在缓缓蠕动的黑色毒雾。她的表情有些复杂——那张精致到无可挑剔的面容上,并没有像周围那些王族天骄那样洋溢着狂喜和幸灾乐祸,而是写着一丝淡淡的、连她自己都不太愿意承认的怅然若失。
她当然希望石昊死。他是敌人,是杀了她十五个同袍的仇敌,是三天前当着两军所有人的面把她打败、让她在萧前辈面前抬不起头的对手。无论从哪个角度出发,石昊的死对她来说都是天大的好消息。可在内心深处,有那么一个很小很小的角落,却因为这个消息而感到了一丝难以名状的空落。
那是一个真正的对手。一个让她十年瓶颈第一次松动、让她第一次真正体会到生死边缘的压迫感、让她下定决心剥离安澜法则重塑道基的对手。她还没来得及亲手打败他,还没来得及用自己新悟的开天枪意与他的以身为种再来一场堂堂正正的较量,他就这样死了——死在一支阴毒的诅咒之矛下,死得毫无尊严,死得不像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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