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天渊对岸,异域中军帅帐。
相比于帝关上那种风声鹤唳、草木皆兵的凝重气氛,异域大军的营地里却呈现出一种极其诡异、甚至可以说是魔幻的画风。如果有一位不知情的外来者此刻从营地上空飞过,听到下方传来的那些声响,大概会以为自己误入了某个大型自虐现场。
夜深人静,本该是修士打坐吐纳、恢复法力、调养伤势的时候。但在那些王族、帝族的营帐外,却传来了一阵阵令人牙酸的肉体碰撞声和此起彼伏的凄厉惨叫声。那不是战斗的声响,也不是偷袭的动静,而是一种更加诡异、更加难以理解的声音——像是有人在主动挨打。
“砰!”一声沉闷的撞击声从营地西侧传来,紧接着是一声压抑的闷哼。
“用力!你早上没吃饭吗?!用你高贵的王族肉身,狠狠地打我!不准用一丝法则之力!不准有半点留手!把你全部的力气都使出来!”
一名浑身肌肉虬结、身高接近两丈的牛头人身王族天才,正冲着面前一个同样身材魁梧的同伴疯狂咆哮。他上半身的战甲早已被他自己脱掉,露出古铜色的皮肤和棱角分明的肌肉。他的胸口已经布满了青紫色的拳印,嘴角甚至还挂着一缕鲜血,但他的眼中却闪烁着一种近乎狂热的光芒。
他的同伴是个同样来自王族的虎头壮汉,此刻正咬紧牙关,额头上青筋暴起,挥动着足有砂锅大小的拳头,一拳狠狠砸在牛头人的鼻梁上。只听“咔嚓”一声脆响,牛头人的鼻梁应声而断,鲜血如同喷泉般狂飙而出,溅了虎头壮汉一脸。
虎头壮汉吓得连忙收手:“对不住!我一不小心把力道用大了!快去找医道长老——”
“找什么医道长老!”牛头人一把抹掉脸上的鲜血,露出一个极其亢奋的笑容,那笑容混着满脸的血看起来狰狞可怖,“对!就是这种感觉!萧统帅说得对,只有在最纯粹的肉体痛苦中,才能感受到生命本源的悸动!才能打破对法则血脉的依赖!刚才那一拳,我感觉到我的鼻梁骨在碎裂的瞬间,有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从骨髓深处涌了出来!再来!今天不把我的肋骨打断三根,谁也不准回去睡觉!”
虎头壮汉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些什么,但看到牛头人那双燃烧着狂热火焰的眼睛,最终还是咬了咬牙,再次挥起了拳头。于是营地西侧再次响起了一连串沉闷的击打声和压抑的痛呼。
不仅是这一个营帐,整个异域大军的营地中,到处都上演着这种不使用法力、单纯靠肉身互相斗殴的荒诞戏码。有的两两对练,你一拳我一脚打得鼻青脸肿;有的独自修炼,用自己的拳头反复捶打地面直到指骨碎裂再以血脉之力修复;更有甚者直接找了块巨石往自己身上砸,一边砸一边嘴里还念叨着萧统帅语录。那些白天被石昊一拳秒杀的十五个王族天骄,用生命给全军上了一课——肉身不过关,在真正的强者面前连一招都扛不住。而那些负责后勤的普通士兵和医道长老们,则忙得脚不沾地。他们穿梭在各个营帐之间,抬走一个又一个把自己打得半死的“伤员”,用灵药帮他们疗伤,等伤好了这些伤员又会继续回去互殴。
安澜岚儿坐在自己专属的营帐中,营帐四壁由暗金色的神料打造,内部铭刻着安澜帝族特有的隔音阵纹,将外面那些鬼哭狼嚎的惨叫声隔绝在外。她手里握着那杆融入了虚空仙金的新塑战枪,低头看着自己被白纱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双手——虎口的伤口已经用最好的灵药处理过了,但每当她握紧枪杆时,还是会有一丝隐隐的刺痛从伤口深处传来。
她脑海中不断回放着白天与石昊交手时的每一个细节。石昊那一拳轰在胸口的瞬间、枪尖刺入他肩膀时肌肉的反弹力道、自己被震飞出去时眼前那道越来越远的青色身影。每一个画面都像是一柄刻刀,在她脑海中反复镌刻,逼着她去直面自己与真正的强者之间的差距。
“他的肉身,简直就是一件人形仙器。”安澜岚儿喃喃自语。她闭上眼,以神念内视自己的肉身状态——经过雷劫液和开天真意的双重洗礼之后,她的肉身确实比之前强了一大截,但和石昊比起来,差距依然如同天渊般难以逾越,“他体内的每一个细胞都仿佛蕴含着一个小世界,自成一体,不假外物。这就是‘以身为种’的恐怖之处吗?”
她想起萧前辈昨晚在帅帐里说的那些话——石昊的以身为种不是在洞府里参悟出来的,而是在无数次真正的绝境中用鲜血和意志硬生生磨砺出来的。她之前只是听进去了这句话,并没有真正理解这句话的分量。今天在战场上亲自体验了石昊那碾压一切的肉身之后,她才真正明白了萧前辈那些话的深意。
但明白归明白,放弃从来不是她的选项。
“我也行。”安澜岚儿睁开眼,那双金色的眼眸中燃烧着一种与白天截然不同的火焰——不再是那种高高在上、睥睨一切的傲气,而是更加深沉的、更加炽热的、属于一个真正找到了方向的武者的执着,“萧前辈赐我的开天真意,是能够与以身为种正面抗衡的无上真意。我输给荒,不是因为开天真意不够强,而是因为我还不够狠。萧前辈说我错在没有彻底抛弃帝族的骄傲——他说得对。我在出枪的时候,心里还是有那么一丝侥幸,觉得就算拼不赢,至少也不会输得太难看。就是这一丝侥幸,让我的枪意不够纯粹,让我的发力出现了破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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