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舞看着马权。
不是质问。
是陈述——和之前在墙壁字迹前面说“你还要替她说话”时一模一样的语气。
那时候她站在阿莲用腐蚀液刻出的字迹前面,看着那行“小月是备用的‘钥匙’”,看着最后那个被毒素发作打断的“她”字,看着那道又深又长的沟壑。
火舞那时候就说过这句话。
现在又说了一遍。
一个字都没变。
包皮从墙角站起来。
机械尾在身后翘着,关节发出细微的咔嗒声。
他没有看任何人——不是不敢看,是不需要看。
包皮看着马权的背影。
那个背影和他在空腔里看见马权脱下背心盖在K-0017身上时一模一样。
蹲在地上,独臂垂着,脊梁微微弯着。
十方背着刘波,低下了头。
和尚没有念经。
他的嘴唇动了动,又抿紧了。
李国华侧着头,用那只已经完全看不见的右眼“看”向马权的方向。
老谋士听见了大头的话,听见了火舞的话,听见了喇叭里阿莲的沉默。
没有听见马权的声音。
马权没有说话。
阿昆拄着铁管站在最后面。
左腿的痂裂开了,渗着血。
他抬起头,看着马权的背影,看着小月被马权握在掌心里的那只手。
小月站在马权身边,仰着头看着他。
手里的母虫还在发光,很温暖,很柔和,和刚才一模一样。
但她的眼睛变了——瞳孔里倒映着的母虫金光突然跳了一下,像被什么东西从侧面撞了一下。
不是母虫在跳——是小月在用异能感知。
她侧过头,看向控制台后面那扇门,看向门缝里透出的暗绿色毒雾。
“叔叔。”
马权低头看着小月。
“阿莲阿姨的心跳变慢了。”
小月的声音很轻,但在安静的控制室里,每一个人都听见了。
她抬起另一只手,指着那扇门。
手指很细,很白,手背上的暗红色纹路已经淡到几乎看不见了。
“有一个很沉很沉的心跳,正在往她那边走。
很快就要碰上了。”
守卫长。。。。
被锁死的隔离门困不住他太久。
守卫长在灯塔最深处活了十年,这十年里他把“蚀日”孢子和冥族残骸一遍一遍地注入“源心”,培育出那层暗红色的癌变增生。
他对这座核心区的每一条通道、每一道隔离门、每一个阀门都了如指掌。
阿莲用权限锁死的隔离门能挡住他,但挡不了太久。
他正在穿过一层又一层的门,朝阿莲的方向逼近。
等他们碰上的时候,就是最后一战。
马权抬起头,看着广播喇叭。
喇叭里的沙沙电流声还在持续——阿莲还在那边。
她没有关掉广播。
她在等。
“阿莲。”
马权的声音很平静。
和刚才说“准备好了吗”时一模一样。
电流声停了一秒。
阿莲在那边屏住了呼吸。
“你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会死。
你把母虫给了我,把地图给了我,把从废墟到控制室的所有路都铺好了。
你在墙壁上刻了三十七次失败记录,在小月的名字后面划了一道拖到地上的沟壑。
你把赵志强安排在这里接应——不是接应我们,是接应这个按钮。
赵志强守在这里,等我们来了,就能按下它。
守卫长发现了老赵,他就把守卫长的人引走了。
你用老赵的命铺了一段路,又用你自己的命铺最后一段路作为终结。”
马权停顿了一下。
“你唯一没告诉我的——
是你自己也要死在这个陷阱里。”
喇叭里没有回答。
沙沙的电流声持续着。
但马权能听见——在电流声下面,在极其微弱的背景噪音深处,有另一个声音。
极其轻微的、颤抖的、像被压在喉咙里不敢放出来的声音。
阿莲在无声的哭泣。
不是球形空间里那种崩溃的、抱着肩膀蜷缩在地上的哭。
是无声的。
把所有声音都压在喉咙里,压得气管发紧,压得呼吸都断成一段一段的。
阿莲站在核心区深处,被自己的毒雾包围着,背靠着冰冷的金属墙壁,手里攥着最后一点没有燃烧完的能量。
广播开着。
她不说话。
她只是在默默的哭泣。
“你是不相信我。”火舞的声音。
马权转过头,看着火舞。
火舞站在门框边,刀还握在手里。
她的眼眶是红的——
不是哭红的,是一种愤怒的红色。
从进入这座灯塔开始她就一直撑着,撑到现在。
刘波拼死断后的时候她撑着,阿莲把母虫交给马权头也不回地走进黑暗的时候她撑着,K-0017被合上眼皮之后蜷缩成婴儿的姿势的时候她撑着,小月踮起脚尖把手指放在红色按钮上的时候她撑着。
但现在此刻火舞再也撑不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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