肌肉在颤抖。
那是过度负荷后最诚实的反应。
双腿如同灌铅,每一步都需要调动残存的意志去驱使。
双臂沉重得像是挂着千斤巨石,刚才解决爪蛛丧尸的连续爆发,几乎抽干了手臂最后的力量。
但他必须前进。
必须在这口气散掉之前,冲到那个怪物面前。
十方咬紧牙关,牙龈因过度用力而渗出腥甜的血丝。
他(十方)强迫自己迈开脚步。
第一步。
脚掌踩进冰冷粘稠的血泥,足踝传来的反馈迟钝而模糊。
身体晃了一下,但他立刻稳住。
第二步。
膝盖传来酸软的抗议,仿佛下一秒就要跪倒。
他(十方)深吸一口气,腰腹核心绷紧,硬生生将身体挺直。
第三步、第四步……
速度很慢。
不再是之前那种蛮横的冲锋,而是一种近乎蹒跚的、却坚定无比的推进。
每一步,都在地上留下一个深深的、带着血污的脚印。
五米的距离,此刻显得如此漫长。
而嚎叫者,就在这五米之外。
它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
那颗畸形的、硕大的头颅停止了无意义的左右转动,缓缓地、以一种机械般僵硬的方式,转向了十方走来的方向。
没有眼睛。
但十方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混杂着暴怒、恐慌、以及某种孤注一掷疯狂的“视线”,如同实质般钉在了自己身上。
嚎叫者咧到耳根的大嘴,以一种前所未有的幅度扩张开来。
口腔深处,那惨白色的、布满褶皱的发音器官,开始剧烈颤抖。
但这一次,没有声音。
或者说,没有那种覆盖全场的、尖锐刺耳的嚎叫。
所有的颤动,所有的能量,所有的恶意,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压缩、凝聚、提炼,聚焦于一点。
十方感受到了一种压力。
不是物理上的,而是精神层面的。
空气变得粘稠,仿佛充满了看不见的胶质。
每一步都像是在深水中跋涉,阻力越来越大。
耳边开始响起一种低频的嗡鸣,起初微弱,但迅速增强,震得耳膜发麻。
那不是真实的声音。
是直接作用于意识层面的“噪音”。
嚎叫者正在准备最后一次、也是最强烈的一次精神冲击。
它放弃了范围攻击,将所有力量凝聚成一道“矛”,目标只有一个——
眼前这个步步逼近的、威胁它生存的敌人。
十方还在继续前进。
距离缩短到三米。
嗡鸣声已经变成了尖锐的针刺感,不断扎向他的太阳穴和眉心。
视线开始出现重影,周围的景象微微扭曲。
血腥味、尸臭味、毒液的酸味………
所有的气味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甜腥,直冲鼻腔。
他(十方)的呼吸变得更加困难。
不是肺部的痛苦,而是一种更深的、仿佛灵魂被扼住般的窒息感。
两米。
嚎叫者口中的褶皱器官震颤到了极限,惨白的表面甚至浮现出暗红色的血丝。
它那佝偻的身躯开始痉挛般抖动,周围地面细小的石子无风自动,微微跳起。
压力达到了顶峰。
十方感觉自己的头颅仿佛被套上了一个不断缩紧的铁箍,太阳穴处的血管在疯狂搏动,随时可能爆开。
鼻腔一热,温热的液体流了下来——
是血。
耳道里也有湿热的触感。
七窍流血的前兆。
但他依旧在前进。
一步。
最后一步。
距离缩短到一米。
他、十方与嚎叫者之间,只剩下一臂之遥。
十方能清楚地看到那颗头颅上每一道扭曲的褶皱,看到口腔深处那剧烈震颤的惨白器官,甚至能闻到从那张大嘴里喷出的、带着浓烈精神污染气息的腥风。
就在这一瞬间——
嚎叫者的“蓄力”完成了。
那颗头颅猛地向前一探!
没有声音爆发。
但十方感觉自己的脑子,炸了。
那不是疼痛。
或者说,不是肉体上的疼痛能够形容的感觉。
仿佛有一根烧红的铁钎,从眉心狠狠刺入,径直捅进大脑深处,然后在里面疯狂搅动。
所有的思绪、记忆、意识,都被这根铁钎搅成了一锅沸腾的、混乱的浆糊。
眼前不再是血腥的庭院,不再是风血,不再是嚎叫者狰狞的脸。
而是无数的碎片。
破碎的画面、扭曲的色彩、尖啸的噪音、无法理解的呓语………
所有的一切混杂在一起,如同万花筒般疯狂旋转。
十方便看见年幼时寺庙后院那棵老槐树,在风中枝叶乱舞,叶片化作无数张尖叫的人脸。
他(十方)看见师父圆寂时平静的面容,忽然睁开眼,眼中流出黑色的血泪。
………看见自己第一次击杀丧尸时,那张腐烂脸上忽然露出熟悉的笑——
是山下小卖部那个总是多给他一块糖的老婆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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