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上海出租屋的头两天,碧华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狭小的房间里似乎还回荡着安安的哭声,让她食不知味、夜不能寐。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碧华就醒了。她习惯性地伸手想搂女儿,却只摸到冰凉的床单。枕头上还留着从老家带来的皂角清香,那是婆婆洗衣服常用的味道。碧华把脸埋进枕头里,泪水无声滑落。
碧华,吃点粥吧。王强端来一碗白粥,声音沙哑。这个向来坚强的汉子,眼下的乌青透露着同样的心痛。
碧华勉强吃了几口,却觉得米饭像沙子般难以下咽。她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又想起离别那天的情景...
离别的头天晚上,碧华几乎一夜未眠。她轻手轻脚地收拾行李,生怕惊醒熟睡的女儿。安安的小手紧紧抓着她的衣角,仿佛在睡梦中也能感知到即将到来的分离。
妈妈...安安在梦中呓语,小脸在月光下显得格外脆弱。
碧华俯身亲了亲女儿的额头,泪水滴在孩子柔嫩的脸颊上。她仔细端详着安安的睡颜: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微微嘟起的小嘴,和丈夫如出一辙的挺翘鼻梁...每一个细节都让她心如刀割。
凌晨四点,碧华开始准备早餐。她做了安安最爱吃的鸡蛋羹,金黄的蛋羹上撒着翠绿的葱花。又烙了几张糖饼,这是婆婆教她的手艺,安安每次都能吃一大块。
妈妈,今天为什么做这么多好吃的?安安揉着惺忪的睡眼问。
碧华强装笑脸:因为妈妈要给我的小宝贝补营养啊。
那天清晨的每一个细节,都像刀刻般印在碧华心里。
七点刚过,安安就表现出异常的敏感。这个平时活泼好动的小姑娘,突然变得格外黏人。碧华走到哪她就跟到哪,小手始终拽着妈妈的衣角。
安安,去隔壁找小胖玩好不好?碧华试图转移女儿的注意力。
不要!安安摇着头,把妈妈抱得更紧,我要和妈妈在一起。
八点左右,客车即将到站的时刻,碧华不得不采取行动。她让邻居大嫂来帮忙,借口说小胖有了新玩具。趁安安被新玩具吸引的瞬间,碧华咬牙冲出了院子。
可是孩子的直觉总是超乎想象。就在客车启动的刹那,安安突然扔下玩具,像发疯般追了出来。
妈妈!妈妈不要走!三岁的小姑娘跑得跌跌撞撞,哭声撕心裂肺。
碧华透过车窗,看到女儿被石头绊倒又爬起来,小脸上满是泪水和尘土。邻居大嫂想拉住她,却被安安挣脱。
停车!王强红着眼睛喊道。
车停了,王强冲下去抱住女儿。这个平日里不善言辞的汉子,把脸埋在女儿小小的肩头,肩膀剧烈颤抖。
安安乖,爸爸妈妈去给你买新裙子...
不要裙子!要妈妈!
那...那我们还会给安安买会眨眼的洋娃娃?
不要!什么都不要!只要妈妈!
最终,是婆婆颤巍巍地走来,在安安耳边说了些什么,孩子才渐渐停止哭泣。但那双红肿的眼睛里,已经失去了光彩。
回到上海后,碧华每天都要往老家打电话。起初,安安还会在电话里说几句:
妈妈,我今天吃了两碗饭。
妈妈,奶奶给我扎了蝴蝶结。
但渐渐地,孩子的话越来越少。直到有一天,婆婆在电话里叹气:安安说,反正说了妈妈也回不来,她不说了。
这句话像一把钝刀,在碧华心上反复切割。她想起上次视频时,安安明明看到了妈妈,却故意转过头去玩积木。那个故意表现出的冷漠,比哭闹更让人心痛。
有一个雨夜,碧华在整理手机照片时,看到安安周岁生日的视频。画面里,小姑娘戴着生日帽,笑得眼睛弯成月牙,露出刚长出的几颗小白牙。
妈妈!视频里的安安张开双臂,摇摇晃晃地扑过来。
碧华再也忍不住,趴在桌上失声痛哭。窗外的雨声掩盖了她的哭声,却掩盖不了心中的痛楚。
王强轻轻拍着她的背:等我们攒够钱,就把安安接来。到时候,我们租个有院子的房子,让安安在城市里上学...
这些安慰的话,在现实面前显得如此苍白。但他们都知道,除了继续向前,别无选择。
两个月后的一个周末,碧华去邮局给家里汇款时,特意多汇了五百块钱。她在附言栏里写道:给安安买新书包,九月送她上幼儿园。
回到家,她开始更努力地工作。餐厅打烊后,她主动留下来研究新菜式;休息日,她去找了份家教的工作,教外来务工人员的孩子认字。
这么拼干什么?王强心疼地问。
碧华望着窗外的霓虹:我想让安安知道,妈妈在为了我们的未来努力。
也许现在安安还不懂,但总有一天,她会明白父母的苦心。而到那时,今天的离别之痛,都会成为她们共同成长的珍贵记忆。
清晨八点半,江南春餐厅的后厨已经亮起灯火。碧华像往常一样提前到岗,换上那件洗得发白的淡蓝色工作服。镜子里,她的脸色苍白得吓人,眼下的乌青在灯光下格外明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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