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识字的拿回去，念给家里人听。”她说，“不识字的，也让娃儿念。我不求你们今天全信，只求明天早上熬粥时，多抓一把红枣；干活累了，坐下揉揉膝盖。”
没人说话。片刻后，一个女人低声说：“今晚我就煮红枣粥。”
另一个接道：“我也煮。”
还有人说：“明早教娃按足三里。”
声音渐渐连成一片。他们不再只是听，而是在盘算怎么把学到的东西带回家里去。
张月琴站在人群中央，听着这些话，脸上没什么大表情，只是嘴角微微松了些。她低头整理桌上的碗筷，把空碗摞在一起，湿布盖好，留着下午刷。药箱没动，铜哨也没响。登记册还摊在屋里桌上，昨夜写的“预防胜于治疗”五个字，墨迹已干透。
她抬头看了看天。日头正中，影子缩在脚下。风从山口吹进来，带着草叶和泥土的气息。远处传来几声鸡叫，近处是孩子们追跑的脚步声。
一个男孩突然冲到场子中间，手里举着一张皱巴巴的纸：“我娘让我来问，红薯叶能不能晒干煮水喝？”
张月琴接过纸，展开一看，是昨天那份《日常养生三句话》，已经被折了又折，边角都毛了。
她看了男孩一眼，点头：“能。夏天摘嫩叶，晒干存着，冬天煮水喝，清肠胃。”
男孩应了一声，转身就跑。
她望着他跑远的背影，没再说话。手指无意识地抚过药箱提手，触到铜哨冰凉的金属表面。
场地上的人开始三三两两地散去。有人边走边讨论今晚做什么饭，有人互相提醒记得揉膝盖，还有人约定明天一起挖点野生山药回来晒。
她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有人扛着锄头，有人牵着牛，有人抱着孩子。脚步不急不缓，像是揣着什么新念头，走得很踏实。
她弯腰收拾最后一张矮凳，忽然听见身后有人喊：“张医生！”
她回身，是个年轻媳妇，怀里抱着个襁褓。
“我想学按那个……足三里，给我娃按，行不行？”
“行。”她说，“不过小孩子手法要更轻。来，我教你。”
她拉着媳妇坐下，握住她的手，带着她找到婴儿小腿外侧的位置。指尖落下时，孩子轻轻动了动脚，没哭。
“就这样，一圈一圈，像画小月亮。”她说。
女人认真地点点头，跟着她的动作慢慢揉。
阳光落在她们的手上，暖而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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