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重新安静下来。
桂花的香气还在空气里浮着,暮色又沉了几分。
林巧音站在石桌前,看着白初雨站在桂树下的侧影,忽然又觉得心疼起来。
她没有问白初雨那些曲子是从哪里来的,也没有问她经历了什么。
她只是走过去,重新握住了白初雨的手,轻轻地捏了一下。
白初雨偏过头,“看”向她,没有说话。
林巧音也没有说话。
她只是笑了笑,像是说:没事,我在呢。
之后,琴声又起起落落。
只是那琴声再不如先前欢快、愉悦,像是被暮色染过一般,反倒带上了一抹淡淡的忧伤。
音符一个接一个地淌出来,像是有人在水边轻轻叹气,不重,却绵长。
白初雨坐在院子里又听了一会儿,直到月色爬上了屋檐,才起身告辞。
林巧音没有挽留,只是坐在琴前朝她笑了笑,指尖还搭在弦上,像是还有半支曲子没有弹完。
白初雨回到小院时,已经很晚了。
天上的月亮已经低垂着脑袋,慵懒地俯视着她可爱的孩子,银白色的月华倾泻而下,将整座山峰笼在一片朦胧的清辉之中。
白初雨站在湖边,一动也不动,像是整个人都与周围的环境融在了一起——月光落在她身上,又被她悄无声息地吸纳,化作一缕缕肉眼几乎看不见的流光,融入她的衣袂与发梢之间。
但,她自己不曾在意。
她只是安安静静地看着湖心亭里那道小小的身影。
夜玄清盘坐在亭中,膝上摊着那本五气窥元诀,身边摆着许许多多的瓶瓶罐罐。
灵力正从四面八方朝她汇聚,像无数条看不见的河流,涌向那个瘦小的身体。
此刻的她,神色痛苦,眉头紧紧拧在一起,额角青筋暴起,像是在承受着某种常人难以想象的折磨。
无数血雾从她身上炸出,细密的血珠被灵力震散成极细的雾气,在月光下泛着一层妖异的红色。
可那些血雾并没有真正对她造成伤害,它们只是在体表炸开,便又被重新涌出的灵力冲散。
但剧痛是真实的——那种皮肤被撕裂又愈合、愈合又撕裂的灼痛,像是一遍又一遍地被人用砂纸打磨,怎么也停不下来。
然而这点皮肉之苦,比起体内的剧痛,不过只是细枝末节。
真正的痛苦来自五脏六腑。
无穷无尽的灵力涌入其中,恐怖的灵压碾过那些脆弱的脏器,近乎要将它们直接压扁。
脾脏率先难以维系——失去土行之力的承载,体内的循环开始动荡,像一座地基被抽走的房屋,摇摇欲坠。
肺脏随之衰竭——失去金行之力的收敛,身体再无力吸纳新的能量,后力不继,像是断了燃料的炉火,渐渐萎靡。
肾脏接着枯竭——失去水行之力的滋养,污秽开始在体内藏匿,无处排解,一点点淤积,像一条被堵住的河流。
肝脏随之停滞——失去木行之力的生发,身体失去保护屏障,生长停滞,像是被冻住的枝条,再抽不出新芽。
最后,是心脏。
它的跳动越来越弱,越来越无力——失去火行之力的扩散,血液失去了活力,在那几近停摆的循环里艰难地流淌着,一点一点地慢下来。
失去维护与供给的大脑,意识也开始渐渐变得模糊。
夜玄清只觉得眼前的白光一点一点地暗下去,像是有人在慢慢地关上她面前的灯。
这一切,白初雨都看在眼里,却没有一丝一毫要帮忙的意思。
她站在月光下,那双空洞的眼睛安安静静地落在湖心亭的方向,像一尊守在岸边的石像。
如果连这第一关都过不去,那更别提日后了。
所谓修行,本来就是自己与自己的搏斗。
别人帮得了一时,帮不了一世。
她需要做的,只有等待。
凡事开头难。
唯有度过了这一道关隘,她才能迎来真正的康庄大道。
不知过了多久。
夜玄清感觉自己都快小命不保了,意识已经模糊得像一片被风吹散的薄雾,只剩下最后一点点执念还在硬撑着——不能放弃。
不甘心。
好不容易走到这里,好不容易有人愿意拉她一把,她不能就这样倒下去。
然后,她突然感受到——
心脏猛然跳动了一下。
“咚。”
像是有人在她胸腔里敲了一面鼓。
那一声沉沉的、有力的搏动,将凝滞的血液猛地推了出去。
血液流转,五脏六腑随之震颤。
紧接着,脾脏恢复了活力——土行归位,循环重新建立。
肺脏随之鼓起——金行归位,第一缕氧气被吸入体内。
肾脏开始运转——水行归位,积存的污垢被一股脑排出。
肝脏生发——木行归位,生机重新在体内蔓延。
火生土,土生金,金生水,水生木,木生火——
五行相生,生生不息。
体内的灵气开始被迅速消耗,又迅速被新的灵力补充,像一架被重新点燃的引擎,轰轰烈烈地转动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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