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曌闻言,唇角似乎极细微地向上弯了一下,那笑意浅淡却带着一种俯瞰一切的从容。
她并未对裴显之的赞颂做出回应,只是轻轻挥了挥袖袍。
“今日便到此,诸卿各司其职,稳住局面。后续章程,依律推进即可。”
“臣等告退。”
七位阁臣整齐行礼,缓缓退出紫宸殿。
直到走出殿外,被秋日略带凉意的风吹拂,几位重臣才暗暗交换了一下眼神,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凝重与思索。
陛下……这是要将目光,正式投向那未知的异界了。
殿内重归寂静。
林曌独自坐在御座上,目光似乎穿透了厚重的宫殿墙壁,投向了遥远不可知的方向。
她掌心一翻,一点微光浮现,光芒中隐隐有浑浊的晶体虚影流转,正是从兴庆府西人祭坛中得到的那枚“时空道标”晶体所对应的气息。
宋金界已然基本消化,与此界融合后的新生大景,根基已成,气运蓬勃。
是时候了。
那充满扭曲、混乱,盘踞着邪神与饲龙西人的异世界……正好用来锤炼大景这柄新淬炼的利刃,也为她的仙朝之路,攫取下一份资粮。
紫宸殿的寂静被一股无形的波动打破。
林曌掌心的微光骤然明亮,那浑浊晶体虚影急速旋转拉伸,仿佛被无形之手牵引,与遥远时空之外的某个坐标产生了强烈共鸣。
她双眸之中,淡淡的金色光晕流转,目光穿透了眼前的空间,直接“看”到了数千里外,已然改名为银川的西夏故都深处,那座被重重禁制封锁的西人法阵。
神念如潮,跨越山河。
兴庆府,现已改名银川,皇宫旧址,那座偏僻的暗红色殿宇内,沉寂了许久的祭坛法阵骤然自行亮起。
暗灰色的符文如同苏醒的毒蛇,在坛体表面疯狂游走,核心处那块特殊的晶体剧烈震颤,发出令人牙酸的嗡鸣。
林曌在长安的神念,如同最精密的钥匙,毫无滞涩地融入了法阵最核心的规则脉络。
心念再动。
并非在银川法阵上空,而是在她面前的御座前方三尺虚空处,一点极致的黑暗蓦然浮现。
那黑暗深邃如渊,仿佛连光线都能吞噬。
紧接着,黑暗旋转扩张,边缘流淌出细密繁复的淡金色玄奥纹路,形成一个直径丈许的稳定“界门”轮廓。
透过这扇新生的界门,并非漆黑一片,而是呈现出一片光怪陆离,不断扭曲变幻的景象。
暗红与铅灰混杂的天空,流淌着粘稠如油彩的云絮;大地龟裂,裸露的岩石呈现出病态的淡灰色,间或冒出汩汩的浑浊气泡;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异味,像是腐败与某种甜腻腥气混合体。
混乱、无序、堕落、毁灭的气息,如同实质的阴风,透过界门丝丝缕缕地渗透过来。
殿内的光线都似乎暗暗淡一瞬,温度骤降,空气中平白多了几分令人心烦意乱,血气翻腾的躁动感。
面对这一切,林曌端坐不动,面色如常。
那混乱的气息,在靠近她身周三尺时,便如同冰雪遇到骄阳,悄无声息地消融瓦解,连她的一片衣角都无法扰动。
她深邃的眼眸平静地注视着门后的景象,如同审视一幅风格怪诞的画卷。
感受着其中蕴含的截然不同的法则,那充满侵略与扭曲特性的能量本质,她心中毫无波澜,只有一片冰彻的明晰。
又一处需要征服、重塑,汲取养分的新天地。
大景的兵锋,已然饥渴难耐。
……
视角转换,北地,河北道,安东都护府治所。
此地已非昔年宋金对峙时的边塞苦寒。
两界融合,疆域拓展,原本的苦寒边地,因新山川水脉的滋养和朝廷大力经营,已然呈现出一片欣欣向荣的气象。
城池坚固,道路通达,屯田连绵,商旅不绝。
安东都护府虽仍存其名,但正如朝廷规划,其军事管辖性质正逐步让位于常态化的州县民政,预计数年之内,这临时性的边镇都督机构便将完成历史使命,撤府设道。
治所大营,旌旗猎猎。
高台之上,一人按剑而立,银甲黑袍,身姿挺拔如岳。
正是因功受封穆国公,总督安东都护府军事的岳飞,岳鹏举。
两三载时光,血火淬炼,早已洗去了当年那个因破格擢升而激动失神的青年最后一丝青涩。
如今的岳飞,面庞线条如刀削斧刻,肤色是久经风沙的淡铜色,眉宇间沉淀着挥之不去的肃杀与威严。
一双眸子,亮如寒星,沉静时深不见底,顾盼间锐气逼人。
站在那里,便自然有一股如山如岳的沉凝气势,让麾下虎贲既敬且畏。
穆国公,陛下亲赐的封号。
朝中不是没有议论。
论开疆拓土之功,张诚、赵青、王振等元从宿将,乃至齐王林鉴云,皆在他之上。
“武”字,他确乎暂难与那些早已名震天下的统帅比肩。
然“穆”字,却无人质疑。
他治军之严,爱兵之切,律己之苛,操守之正,在大景军中皆有口皆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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