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府。
黛玉陪着林如海用了早饭。饭桌上,林如海仔细问了女儿在贾府的情况,又叮嘱她在家中好生休养,不必拘礼。
“在自己家里,想做什么便做什么。”林如海慈爱地看着女儿,“若是闷了,就让紫鹃、雪雁陪着你去园子里逛逛。”
黛玉乖巧应下。送走父亲后,她带着紫鹃和雪雁在府中闲逛。
林府虽不及贾府那般富丽堂皇、占地广阔,却自有一番精致雅趣。亭台楼阁错落有致,曲径通幽,处处可见匠心。
走在回廊下,看着景致,黛玉心中确是轻松自在许多。在这里,她不必时刻注意言行举止,不必揣度他人心思,不必担心说错一句话、行错一步路惹来非议。她是林府唯一的小姐,是父亲捧在手心的珍宝。
只是……
逛了一圈,黛玉忽然觉得有些索然无味。紫鹃和雪雁虽贴心,事事以她为先,可她们终究不能像那个人一样——懂得她每一个细微的眼神,接得住她所有机锋妙语,更能带来那么多意想不到的惊奇与欢喜。
她叹了口气,索性回了自己的闺房。
房间布置得清雅舒适,临窗的书案上还摊着昨儿未看完的书——那是诸葛青上次带来的,一本讲“格物致知”的奇书。书中写的尽是些匪夷所思的问题:为什么东西会往下掉而不是往上飞?一轻一重两个物件同时从高处落下,谁会先着地?烟花为什么会有五颜六色?
每个问题后面都跟着详细的解释,用的却不是“阴阳五行”“天地之气”那套说法,而是什么“引力”“重力加速度”“光的色散”之类的古怪词儿。黛玉起初看得云里雾里,多读几遍,竟渐渐品出些趣味来。
她坐到书案前,重新翻开那本书。阳光透过窗纱,在她纤长的睫毛上投下淡淡的阴影。她看得入神,时而蹙眉思索,时而恍然点头,全然忘了时辰。
不知过了多久,紫鹃轻轻敲门进来,手里端着一盏冰糖炖燕窝:“姑娘,歇会儿吧,仔细伤了眼睛。”
黛玉这才从书中抬起头,接过炖盅,小口小口地喝着。温润清甜的燕窝滑入喉中,她忽然想起诸葛青第一次给她带“冰淇淋”时的情景——也是这般新奇甜蜜的滋味。
“紫鹃,”她忽然问,“你说……这世上,真有能让人飞到月亮上去的东西吗?”
紫鹃被问得一愣,笑道:“姑娘怎么想起问这个?月亮上那是嫦娥仙子住的地方,凡人哪能去得?”
“可是书上说……”黛玉指着那本奇书,“只要速度够快,就能挣脱大地束缚,飞向星空呢。”
紫鹃只当姑娘又看了什么志怪杂谈,笑着摇头:“姑娘快别胡思乱想了。来,尝尝这新做的桂花糕。”
黛玉接过糕点,却没吃,只望着窗外湛蓝的天空出神。
青大哥……什么时候才会再来呢?
……
贾府,梨香院。
薛蟠风尘仆仆地从南边回来了,带回了许多扬州的土仪特产,绫罗绸缎、笔墨纸砚、胭脂水粉、时新玩物,装了满满几大箱子。他一回来,便惦记起一个人来——那位神仙似的林妹妹。
原来上次偶然见到黛玉,虽只惊鸿一瞥,但那清丽脱俗的容貌、弱柳扶风的身姿,便像根小钩子似的,挂在了薛蟠的心上。回来后,他兴冲冲地跟薛姨妈提起,言语间竟流露出几分痴心妄想。
薛姨妈一听,顿时吓得魂飞魄散,指着他的鼻子好一顿骂:“我的小祖宗!你趁早收了这心!林黛玉是什么身份?那是巡盐御史林如海的独生女儿!贾母心尖尖上的外孙女!也是你能胡乱惦记的?这话要是传出去一丝半点,让老太太、让林家知道了,咱们薛家就别想在京城、在贾府待下去了!你妹妹的前程也要被你毁了!”
薛蟠被骂得缩了脖子,却仍有些不死心:“那……那就没法子了?”
薛姨妈见他这副德行,又气又急,只得压低了声音,半是哄骗半是吓唬道:“你急什么?等你妹妹的大事定了,那林丫头……哼,我冷眼瞧着,林姑爷的身子骨是一年不如一年了。万一有个什么,那林黛玉可就真成了无依无靠的孤女,养在贾府罢了。等老太太百年之后……到时候,咱们再使些手段,让你妹妹在府里帮衬着说句话,或是闹出点什么事来……或许……还有那么一丝可能。”
薛蟠一听,喜得眉开眼笑,仿佛已经看到了美人入怀,连连道:“还是妈有主意!”
因此,这次南下,他特意在扬州搜罗了不少精致稀罕的土仪,想着让妹妹宝钗出面,给黛玉送去,也好讨个近乎,留个好印象。
哪知兴冲冲回来,东西还没搬进屋,就听小厮说,林姑娘前些日子已经被林姑爷派人接回家去了,都走了好几天了!
他费尽心思挑的礼物,他满心期待的讨好,他那些见不得光的盘算…全都成了笑话。
当天晚上,薛蟠在屋里喝得酩酊大醉。酒气熏天中,他想起林黛玉那张清冷绝俗的脸,想起自己白忙活一场,越想越气,越气越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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