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影地球,ERP总部地下三百米。
“五行轮回阵列”的修复工程进入了第三百一十七个地球日。
美真已经很少亲自下到地下三百米了。她的身体不允许——九十三岁的高龄,即使有最先进的医疗技术维持,骨骼与神经的衰老仍是不可逆转的物理定律。但她坚持每周至少下来一次,哪怕只是坐在轮椅上,静静地看着那些年轻的技术员们在她设计的蓝图基础上,一点一点地重建那座四十年前被毁的“灯塔”。
今天不同。
今天,当她的轮椅被推进地下三百米的监控室时,她一眼就看到了主屏幕上那个正在跳动的数据。
那是一个被标记了四十年的坐标。
那是一个被所有人遗忘、只在她心中从未熄灭的坐标。
那坐标——正在移动。
“什么时候开始的?”她的声音很轻,却让整个监控室瞬间陷入死寂。
“三……三小时前。”年轻的指挥官声音发颤,“我们一开始以为是系统故障,但交叉验证了十七次,所有深空监测阵列的数据都指向同一个结论——博士,那个坐标…… 那个您让我们一直‘看着’的坐标…… 它正在以极其缓慢、但确凿无疑的速度,朝着我们所在的方向移动。”
美真没有回答。
她只是缓缓抬起那只布满老年斑、却依然稳定如初的手,按在心口旧伤的位置。
四十年了。
那缕从未真正断绝的“共鸣脐带”,在今天——突然变得清晰无比。
她感知到了。
不是信号,不是语言,甚至不是任何可以被翻译成人类概念的信息。
她感知到的是一种状态:
“吾在归途。约不可违。”
泪水无声地滑过她沟壑纵横的脸颊。
她没有擦。
她只是用尽全身力气,对身边惊愕的年轻人们说:
“激活‘五行轮回阵列’——不需要满功率,不需要战斗状态。只需要…… 点亮它。”
“点亮?博士,‘点亮’的意思是——”
“让它发光。让它发出我们四十年前承诺过的那道光。不需要瞄准,不需要编码,不需要任何战术意图。只是…… 亮着。让它知道,我们还在。灯塔…… 还亮着。”
六千三百光年外,新银河联邦,第六边境军区。
雷擎站在刑天铠甲的专属校准舱中,面对着那幅已经悬挂了三代人的星图。
那是一幅极其简陋的星图——没有精确坐标,没有跃迁航线,只有无数红点标记着的、联邦舰队探索过的星域,以及一个孤零零的、用银线绣成的问号。
问号的位置,是那片代号“深渊遗响”的荒漠。
四十年来,每一代刑天传承者都会在这幅星图前站立良久。没有人解释过为什么要这样做。这只是…… 传统。
今天不同。
今天,当雷擎例行公事地站到星图前时,那幅悬挂了四十年从未变化的绣品——
那颗银线绣成的问号,正在发光。
不是幻觉,不是反光,不是任何物理层面的光线变化。那是一种从丝线内部渗透出来的、极其微弱的银色磷光,如同沉寂亿万年的死火山,在某一刻,突然冒出了一缕几乎看不见的烟。
雷擎的呼吸停滞了三秒。
然后他听见了——不是通过耳朵,而是通过刑天铠甲那沉寂了四十年的“最初协议片段”——
“边界已定。归途可循。承约者,勿需相迎,只需…… 勿忘。”
他缓缓抬起右臂,五指张开,按在胸甲中心那处微微发热的协议烙印上。
“刑天第三代传承者雷擎,”他说,声音低沉而郑重,“以先祖库忿斯之名,以四十年未断之守望为证——约,永不忘。”
银色光芒微微一闪,如同回应。
心象城,灵魂回响殿堂,静默室。
苏晴已经在这里坐了七天。
不是修行——是在等待。
七天前,她感知到了那丝震颤。那丝将她从虚无深渊边缘拉回的、不属于任何已知文明频谱的存在脉动。从那一刻起,她就知道自己必须回到静默室,回到这片绝对的虚无中,等待它再次响起。
第七天的第七个时辰。
它来了。
不是震颤,不是脉动,而是一道极其微弱、却无比清晰的——
“约……”
只是一个字。
但那个“约”字中,承载了四十年的漂流,承载了无数个周期的采集与转化,承载了尘云深处那颗先行者结晶的托付,承载了胸前符号三色光芒的每一次脉动,承载了“初触”第一次成功采集时那微弱的成功喜悦,承载了荒漠深处每一个濒死回响的不甘与眷恋。
承载了——归途。
苏晴紧闭的双眼中,泪水如决堤般涌出。
她张开口,用尽全部心力,向着那片遥远到不可触及的黑暗,第一次,以自己的声音——不是共鸣,不是情感编码,只是她作为一个人类、一个心能骑士、一个四代传承的守望者最原始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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