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更浓了。
浓得像是化不开的、冰冷的乳汁,遮蔽了天光,吞噬了声音,连海水拍打的哗啦声都变得沉闷而遥远。能见度几乎降到了零,若非紧贴着前方“沉眠方舟”那点微弱的银白光泽和守墓人深蓝色的古袍背影,鲁铁怀疑自己下一刻就会彻底迷失在这片乳白色的混沌里,与同伴们永隔。
寒冷刺骨,不仅是海水带来的物理低温,还有一种更深层次的、仿佛能冻结灵魂的阴冷,从四面八方、从雾气深处渗透出来。连呼吸都变得困难,吸进肺里的空气湿冷粘稠,带着一股奇异的、甜腥中夹杂着腐朽的味道。
“跟紧……勿要分神。”守墓人干涩的声音从前方的雾气中传来,如同投入死水潭的石子,激起一圈微弱的涟漪,随即又被浓雾吞没。他的身影在雾中显得更加虚幻,仿佛随时会与这片亘古的雾海融为一体。
鲁铁咬紧牙关,用几乎冻僵的手臂划着水,眼睛死死盯着那个背影。他身后,族人们互相抓紧,形成一条脆弱的“人链”,在冰冷的雾海中艰难前行。没有人说话,不是不想,而是不敢,仿佛一旦开口,就会惊动雾中潜藏的某种东西。
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几个时辰,也许只是一炷香。疲惫、寒冷、饥饿、伤痛,以及对未知的恐惧,如同无数细小的毒虫,啃噬着每个人的神经。有人开始低声呻吟,有人动作变得迟缓麻木。
“坚持住!就快到了!”鲁铁嘶声鼓励,尽管他自己也不知道“到了”是哪里。守墓人只说雾海深处有相对安全的地方,但究竟是什么样的地方?能否提供庇护?一切都是未知。
就在队伍几乎达到忍耐极限时,前方的守墓人,再次停了下来。
“到了。”他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确认”?
鲁铁努力睁大眼睛,透过浓雾向前望去。隐约可见,前方的海面上,似乎不再是空无一物的雾海,而是出现了……轮廓?
巨大的、模糊的、如同山峦般起伏的黑色轮廓,在翻滚的雾气中若隐若现。那不像礁石,更像是……建筑的残骸?很多很多,层层叠叠,高低错落,构成了一片望不到边际的、沉没在水雾之中的……废墟?
“这是……”鲁铁倒吸一口凉气,冰冷腥甜的气息呛得他咳嗽起来。
“迷踪雾海的核心……或者说,是它的‘沉淀物’之一。”守墓人缓缓说道,目光扫过那片庞大的水下废墟,“上古时代,这片海域曾是某种强大文明(或许就是星瀚海族)的重要据点或实验场。后来,不知因何变故沉没、扭曲,被永恒的迷雾和紊乱的能量场所笼罩。这些……是当年留存下来的部分遗迹,在雾海的特殊环境下,以某种介于虚实之间的状态存在着。”
他操控着“沉眠方舟”,缓缓朝着那片废墟的边缘靠近。
随着距离拉近,轮廓越发清晰。那确实是一片极其庞大、风格与之前那艘“观星探海舟”类似、但更加宏伟复杂的建筑群残骸。高耸的尖塔(虽然大部分已经断裂倾斜)、宽阔的广场(如今覆满淤泥和水草)、纵横交错的街道和巷道(被海水和雾气半掩)、还有无数造型奇特的、非金非石的材料构成的墙体和立柱……一切都浸泡在冰冷的海水和浓雾中,寂静无声,仿佛一座被时间遗忘的水下鬼城。
废墟大部分沉在水下数丈甚至十数丈,只有最高的一些尖顶和断壁露出水面,在雾气中如同怪兽的獠牙。而水面以下的部分,透过相对清澈一些(得益于某种未知的净化?)的海水,能看到更多光怪陆离的景象:发光的奇异珊瑚和藻类点缀其间,一些模样古怪的小鱼在残垣断壁间穿梭,甚至能看到某些庞大而沉默的、如同石雕般的阴影,静静蛰伏在更深的黑暗里。
“好……好大……”阿木喃喃道,忘记了寒冷和恐惧,被眼前的景象震撼。
“我们……要进去?”虎头咽了口唾沫,看着那些黑漆漆的、如同巨兽之口的巷道和破损的门户,有些发怵。
守墓人点头:“外围区域相对稳定,且有天然的能量屏障残余,能一定程度干扰‘渊’之仆从的追踪和感知。我们需要找一个结构相对完整、易于防守、且有清洁水源(如果有的话)的地方,作为临时据点。”
他顿了顿,补充道:“同时,这里或许残留着更多星瀚海族的信息,甚至……可能有其他‘海渊观测阵列’节点的线索。我们需要解读那把‘阵列钥匙’。”
鲁铁定了定神,知道这是目前最好的选择。他回头对族人们喊道:“兄弟们!打起精神!我们找到地方了!跟着守墓人阁下,小心脚下,注意周围!”
守墓人不再多言,操控方舟,选择了一条相对宽阔、似乎曾是一条主道的“水道”,缓缓驶入这座沉没的雾中古城。
进入废墟内部,光线更加昏暗。雾气被残存的建筑切割、阻挡,形成一道道变幻莫测的光影。海水在这里几乎静止,只有他们划动时带起的微弱涟漪。周围是死一般的寂静,只有水流声和他们自己的呼吸心跳声,被放大了无数倍,在空寂的巷道和建筑间回荡,更添诡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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