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雾厚重如墙,遮蔽天日,吞噬声音。
甄嬛背着云羿,身前绑着岩骨,每一步都像踩在浸水的棉花上。水元之力近乎枯竭,强行引动“海妖之泪”本源的后遗症如同无数小针在灵魂深处攒刺。耳边除了自己粗重压抑的喘息,就是岩骨大祭司微弱断续的呻吟,以及云羿那几乎无法察觉的、冰冷的气流拂过她颈侧的感觉。
她像一只被逼入绝境的母兽,背负着所有的幼崽,在捕猎者的围场中踽踽独行。方向感在浓雾中变得极其模糊,只能依靠对水汽流动的微弱感知和对营地地形的记忆,勉强朝着“鹰嘴礁”的方向挪动。
鹰嘴礁位于环形岛礁的东南侧,是一片地势较高、由多块巨大礁石犬牙交错形成的复杂区域,内部有天然形成的洞穴网络,易守难攻,是岩骨之前提过的最后退守地点。
身后的浓雾中,咒骨长老那如同锈铁摩擦般的声音,断断续续地飘来,忽远忽近,充满了戏谑和猫捉老鼠般的残忍:
“跑吧……跑吧……小‘钥匙’……雾虽浓,但你身上的‘味’……还有那两个累赘的‘生气’……就像黑暗里的萤火虫……你能跑到哪儿去?”
伴随声音的,是“潜渊会”成员在雾中有序散开的脚步声、兵刃摩擦礁石的轻响,以及某种低沉的、仿佛用骨头敲击地面的“笃、笃”声。那声音带着奇特的韵律,似乎在引导着什么,又像是在不断探测他们的位置。
甄嬛的心沉了下去。她意识到,自己之前的行动虽然制造了混乱,争取了时间,但同时也彻底暴露了方位。咒骨长老显然有某种追踪生灵气息或者能量波动的邪术,在这被水灵本源和地气强化的浓雾中,反而可能成了对方的某种“索敌”媒介。背着两个重伤员,就像背着两个不断散发生命信号的灯塔。
不能再这样被动地逃了。必须反击,或者……至少想办法掩盖踪迹。
她目光扫过周围。浓雾中,礁石的轮廓如同蛰伏的巨兽。她记得附近应该有一片被称为“乱石滩”的区域,那里礁石格外嶙峋破碎,缝隙极多,水下还有复杂的暗流。
或许……可以冒险利用一下地形。
甄嬛咬了咬牙,脚下方向微变,朝着印象中“乱石滩”的位置悄悄移动。同时,她开始尝试收敛自己和两个伤员的气息。对于自身,她将所剩无几的水元之力彻底内敛,模拟出周围水汽的沉寂状态。对于云羿和岩骨,她无法阻止他们生命本源的微弱散发,只能尽力用水元之力形成一层极薄的、不断流动的“水膜”包裹他们,试图干扰对方的探测。
这消耗极大,且效果未知。
终于,脚下的礁石变得尖锐破碎,地形复杂起来。她闪身躲入两块交错巨石的阴影缝隙中,暂时停下喘息。
“笃、笃”的骨杖敲击声似乎靠近了一些,却又在某个距离外徘徊,仿佛有些不确定。
有效?甄嬛心中刚升起一丝希望——
异变突生!
她身前被布带固定的岩骨大祭司,身体突然剧烈抽搐起来!原本灰败的脸色泛起不正常的潮红,紧闭的双眼猛地睁开,瞳孔竟然变成了诡异的暗绿色!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枯瘦的手猛地抬起,死死抓住了甄嬛胸前的衣襟,力量大得惊人!
“大祭司?!”甄嬛一惊。
“呃啊……夫……人……”岩骨的声音扭曲变形,充满了痛苦和挣扎,暗绿色的瞳孔深处,还残存着一丝属于他自己的、绝望的清明,“……蚀……蚀灵火……入……侵了……我的……残魂……控制……不住……快……杀了我……或者……扔掉我……”
蚀灵火?!甄嬛猛然想起之前看到营地燃烧的那种墨绿色邪火!那东西不仅能燃烧物质,竟然还能侵蚀灵魂,控制心神?岩骨之前为了引动大雾,心神完全放开与水灵和地气连接,恐怕正是那时,被潜伏在雾中或者附着在营地残骸上的蚀灵火邪力趁虚而入!
现在,他正在被那邪力侵蚀、控制,即将变成一个危险的“傀儡”甚至“炸弹”!
“不!坚持住!我能帮你!”甄嬛急道,试图将纯净水元之力渡入他体内驱邪。
但就在她分神的这一刹那——
嗖!嗖!嗖!
数道墨绿色的、如同活物般的邪火之箭,从浓雾中三个不同的方向,无声无息地激射而来!角度刁钻,封死了她大部分闪避空间!显然,敌人已经精确定位了他们!
同时,岩骨大祭司那被侵蚀的手,也猛地收紧,尖锐的指甲几乎要刺破甄嬛的皮肉,另一只手则疯狂地抓向她的眼睛和喉咙!喉咙里发出的“嗬嗬”声变成了尖锐的、非人的怪笑!
内外夹击!绝境!
甄嬛眼中厉色一闪,当机立断!
她不再试图控制岩骨,而是猛地发力,将绑着他的布带瞬间震断!同时身体向后急仰,险之又险地避开了抓向面门的手和两支邪火箭,但第三支邪火箭却“噗”地一声,射中了她因为仰身而暴露的左肩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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