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月的手还握着凰云的。
掌心有汗，也有血。她的右臂还在流血，血顺着指尖滴到地上，烧出一个个小坑。可她没有松手。
远处观望的弟子们终于动了。
一个少年从树后走出来，手里捧着清水和布巾。他脚步很慢，像是怕惊到什么。走到祭台边缘，他跪下一条腿，双手把东西举过头顶。
“前辈……擦一擦。”
没人说话。
风卷着灰烬掠过地面。少年额头冒汗，但他没退。
凰云轻轻拉了赤月一下。赤月低头看她，凰云对她眨了眨眼。然后她松开手，接过布巾。
她转身蹲下，蘸水拧干，抬手就往赤月脸上擦。
赤月一僵。
“别动。”凰云说，“脏了。”
她仔细擦掉赤月眉角的血灰，又抹过鼻梁。动作很轻。赤月站着没动，耳朵一点点红了。
人群忽然有了声音。
更多弟子跑出来。有人搬来灯笼，有人抬着酒坛和食盒。演武场角落堆起篝火，锅灶架起，香气开始飘散。
长老来了。
他捧着两只玉杯，杯里是琥珀色的灵酒。酒气一散开，连空气都暖了几分。
“今日全宗放假！”长老高声说，“设宴演武场！庆我宗门太平！”
欢呼炸响。
弟子们围上来，把双月团团围住。有人递上绣旗，上面用金线缝着“烈焰修罗”四个字。有人送上贺笺，纸上画的是两道并肩而立的身影。一个小女孩提着符灯跑过来，仰头说：“姐姐，送你光。”
凰云笑了。她蹲下来，接过灯，亲了下小女孩的脸蛋。小女孩尖叫一声，蹦跳着跑了。
赤月看着那些笑脸，嘴唇动了动。
她想后退。但她没动。
凰云又握住她的手。
“这一次，让我们一起站在光里。”她说。
赤月没回答。但她反握回去。
墨辰走过来，站在祭台边。他手臂带伤，衣服破了半边。看到人群热闹，他皱眉。
“我不吃这些东西。”他说，“我要守着。”
凰云起身走过去，手里拎着一个食盒。打开，里面是一整只烤好的灵鹿，油脂还在滴。
“你不是说饿了吗？”她问。
墨辰嘴硬：“我不……”
“吃。”赤月开口。
墨辰一愣。
赤月看着他，重复：“吃。”
墨辰咧嘴一笑。他当场化回原形。玄墨麒麟落地，足有三丈长。他低头一口叼起灵鹿，咔嚓咬断骨头，大嚼起来。
孩子们尖叫着跑过来，伸手摸他尾巴。墨辰甩都不甩，只顾猛吃。吃到一半，打了个响鼻，火星子喷出三尺远，吓得小孩们笑成一团。
混沌兽在角落趴着。
它没动。金瞳扫视人群，喉咙里有低鸣。刚才那一战，它记得太清楚。那些人，那些阵法，那种被控制的感觉。
凰云走过去，蹲下。
她打开另一个食盒。里面是金鳞鱼熬的羹，撒了星髓粉，闪着微光。
“这是给你的。”她说。
混沌兽不动。
凰云伸手，轻轻碰它鼻尖。它抖了一下。
“你现在是自己人了。”她说，“吃吧。”
她把勺子递过去。混沌兽盯着看了很久。然后它低头，舔了一口。
下一秒，它整个头扎进碗里。
咕噜咕噜喝得飞快。吃完还不罢休，用爪子把碗推到凰云面前，喉咙发出呜呜声。
凰云笑出声：“没了，明天再给你做。”
混沌兽趴下，尾巴轻轻摇了摇。
夜彻底亮了。
天边泛白，但灯火没灭。反而越来越多。弟子们挂起符灯，一圈圈绕着山门。琴声响起，有人吹笛，有人击鼓。几个年轻弟子跳起祈福舞，脚步踏地，节奏欢快。
赤月一直站着。
她没笑，也没说话。但她没走。
凰云靠在她身边，头轻轻蹭她肩膀。赤月察觉，侧脸看她。凰云抬头，冲她笑。
赤月也弯了嘴角。
很浅，但确实笑了。
一个弟子捧着红绸走来，双手奉上：“前辈，披上吧。”
凰云接过，展开。红绸很长，像一片燃烧的晚霞。她抬手，搭上赤月肩头，一圈圈绕过手臂、后背，最后在胸前系好结。
赤月低头看那抹红。
她伸手摸了摸。
“好看。”凰云说。
赤月嗯了一声。
风吹过来，红绸扬起一角。她站在高处，身后是整座宗门。灯火如河，人流如织。笑声、歌声、欢呼声混在一起。
她看见墨辰躺着晒肚皮，一群孩子爬在他身上玩骑马。混沌兽蹲在锅边，眼巴巴等第二碗羹。长老喝醉了，抱着古琴乱弹。年轻弟子偷偷往双月方向拍照，拍完互相捂嘴笑。
凰云拉着她慢慢走下祭台。
每一步，都有人行礼。有人喊“前辈”。有人叫“双月大人”。还有人小声嘀咕：“她们真的是一对吧？”
凰云听见了，转头看赤月。
赤月面无表情，但手指悄悄勾住凰云的小指。
凰云笑了。
他们走到演武场中央。这里最热闹。酒香扑鼻，食物堆成小山。一名女弟子端着两碗长寿面跑来：“两位姐姐，吃了面，长长久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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