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舍内静了片刻。
周正准备起身告辞。
今日虽未换得坤阳定灵花，但送了人情又得了承诺，算是不虚此行。
他刚欲开口，却见慧蘅正望着自己，眼底似有微澜涌动，欲言又止。
“前辈？”
慧蘅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
“或许正如道友方才所言，机缘之事，当真妙不可言。”
周正心头一动，重新坐稳。
“前辈此言何意？”
慧蘅也不再犹豫，缓缓说道。
“我耗费百年心血筹备的那炉丹药，其名为九阳化灵丹。”
“九阳化灵丹？”
这名字一听便知绝非凡品。
“此丹乃是为修士补全阳灵根的无上神药。”
周正闻言，瞳孔骤然收缩。
补全灵根？还是阳灵根！
他想起炎镜曾提过关于慧蘅的往事。
“前辈所说……莫非就是当年，您与道侣合力炼制的那味丹药？”
慧蘅微微一愣。
她看向周正，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你竟知晓此事？”
周正点了点头。
“炎镜引荐我来寻前辈炼制七极混元丹时，曾言及前辈曾有一段憾事。”
“晚辈并非有意探听，还请前辈见谅。”
慧蘅沉默了片刻，缓缓摇头：“无妨。”
她既已开口，便不再遮掩，接着说道。
“不错，正是此丹。”
“当年我二人于一处古修洞府遗迹中，偶然寻得这张丹方。”
“丹方旁，还遗有三份绝迹的主材九阳通窍芝。”
“阳灵根可演化万火，于丹道一途而言，乃是无上资粮。”
“我二人得此丹方，如获至宝，若能以此丹补全阳灵根，不仅自身道途可期，于控火炼丹之上，更将如有神助，丹道必可突飞猛进。”
周正听得心潮起伏。
若能有此丹补全阳灵根……
“只是……”
慧蘅的声音低了下去。
“后来的事，炎镜道友想必也告诉你了。”
“我们耗费数十载推演补全丹方，搜集辅药，自以为万全……最终却功败垂成，丹爆炉毁，他也……”
竹舍内陷入短暂的沉寂。
周正没有出言安慰，他知道此刻任何言语都显得苍白。
他只是静静地坐着，等慧蘅自己调整心绪。
片刻后，慧蘅抬眸，眼中波澜已平复大半。
“前辈。”
周正见她情绪稍稳，才谨慎开口。
“既然此丹能补全阳灵根，那丹成之后，前辈可否再为我炼制一枚？”
然而，慧蘅却摇了摇头，断了他的念想。
“难。”
“主材九阳通窍芝已在此界绝迹。”
“当年洞府中所遗三份，我与道侣第一次试炼消耗了一份，第二次便是那次丹爆，又耗尽一份，如今我手中仅剩最后一份。”
周正心中刚升起的火苗被浇了一盆冷水。
绝迹的主材，意味着这丹药几乎成了孤品。
但他有些不甘心。
“既然灵药曾存于此世，那就未必没有第二处生长之地，或是类似功效的替代灵材。”
周正坚持道。
“前辈，不知能否将此丹方所需灵药告知晚辈？晚辈愿尽全力搜寻，即便希望渺茫，也想试一试。”
慧蘅再次摇了摇头。
但这次，她开口说的话，却让周正愣住了。
“不必如此麻烦。”
“若道友能助我找齐炼制此丹所需的灵药，待此丹炼成，我便将此丹赠予道友。”
“什么？”
周正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这枚耗费慧蘅百年心血的逆天神丹，就这么轻飘飘地说要送给他？
“前辈，这……”
周正一时语塞，饶是他极为敢想，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大馈赠砸得有点懵。
“那您这百年筹备，岂不是……？”
他想说白费了，但觉得不妥，又咽了回去。
慧蘅的神色却异常平静。
“我炼此丹，只是为了弥补道心缺憾。”
她顿了顿，目光望向窗外渺远的湖面。
“当年，我与道侣对凝丹的最后一步，各有一个推演方向。”
“他主张以温养渐进，九阳归元之法，徐徐收束丹气，虽耗时较长，但胜在平稳。”
“而我则坚持认为当以烈火疾淬，一气呵成之术，借猛火之力快速凝丹。”
慧蘅的声音里听不出太多情绪，但周正能感受到那份深埋的悔恨。
“最终，在我的坚持下，采用了我推演的方法。”
“结果，丹爆炉毁，他为我挡下了大部分冲击，当场道殒。”
“这百年来，我搜集药材，推演丹方细节，不仅仅是为了完成这炉丹。”
慧蘅的声音慢慢变轻。
“更是想用他当年推演的方法，再炼一次。”
“无论成败，至少我试过了他走过的路。”
竹舍内落针可闻。
周正肃然。
这炉丹对慧蘅而言，早已超越丹药本身的价值。
而他之前的种种投资，在此刻得到了远超想象的回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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